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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四十年的生命奔赴——从“歌剧女神”到桃李芬芳
文/许大立
一
她的眼睛里有光,有泪水。
这是2026年阳光明媚的五月,百花争艳的日子。重庆南岸,施光南大剧院,张礼慧从艺40周年交响音乐会《走进春天》在此举行。重庆音乐界、艺术界的名家能来的都来了。广场上人流如潮,门厅里花篮簇拥,场内座无虚席。人们屏住呼吸,聆听这位女高音歌唱家和她的学生们响遏行云的演唱,把爱和美好传递给在场观众,让音符叩击心弦,唤起他们对往事、对生活、对这块英雄土地的千种回忆、万般柔情。
张礼慧演唱了涵盖其艺术生涯的代表性歌曲:《红叶红了的时候》《红梅赞》《献给母亲的歌》《故园恋》《望天看地》《山雨风云·太阳为我送行》……无论独唱、领唱,无论原创还是改编,那穿云裂石的声音,历经数十年岁月淬炼,依然圆润明丽,依然高亢激越,时如春风拂面,沁人肺腑;时若雷电轰鸣,惊涛拍岸,把听众引入那些时代、那些场景。一票难求、座无虚席的大剧院里,1400多人的欢呼与共情,是对她40余年为艺术、为音乐、为教育事业孜孜不倦、倾力奉献的最大回报。
张礼慧,音乐界的一位传奇人物。
生于1966年的她,是听着革命歌曲长大的。在五兄妹中,她是家里最小的乖乖女,深得父母宠爱,也深受哥姐爱护。这是一个大家庭,这样的大家庭在那个年代已司空见惯。但是,张礼慧所在的家庭却非同一般。她父亲是练过武功的爱国青年,两臂腱子肉,一身英雄气,曾护卫老一辈革命家吴玉章走南闯北;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一度担任鲁大东的警卫员。1953年,他被组织派往原第21兵工厂二分厂(后改名国营建设机床厂)任车间主任。如果说有缘,那还真是缘分。恰恰那时候,他们的母亲从四川大竹县来重庆谋生,偶遇或是天意,父母亲在九龙坡鹅公岩的建设厂相识相爱、结为夫妻。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家庭子女普遍较多,他们先后养育了一男四女,造就了一个当年很普遍的工人阶级大家庭。
在这个当今看来不可思议的大家庭里,出了两位影响深远的著名歌唱家,那就是男高音歌唱家张礼仁教授和他的妹妹、女高音歌唱家张礼慧教授。这本身就是一桩奇事。我曾在《从知青石匠到声乐教授》一文中详细介绍了张礼仁的成长历程和他对声乐教育的贡献。此文则专注于张礼慧,讲述她从一名普通工人成长为歌唱家、音乐教育家的传奇故事。
二
无论是张礼仁还是张礼慧,都不知道自己的“音乐DNA”源于何处。当年中小学音乐教育普遍薄弱,被视为“豆芽学科”,可有可无。学校缺少专门的音乐人才,也没有当下极其普通的钢琴、提琴等。但她提到一个细节:妈妈没多少文化,就是爱唱歌,一天到晚小曲不离口,唱流行的影视歌曲,唱故乡大竹的山歌和民谣。建设厂是国防大厂,设施齐全,影剧院皆有。那时候新电影上映,主题歌大喇叭一放,几乎立刻风靡社会。唱电影《少林寺》插曲《牧羊曲》,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金梭银梭》,唱解禁的苏联歌曲、欧美歌曲、南洋歌曲……妈妈跟着唱,孩子们也一起唱。唱歌是他们一家最时髦的娱乐。我想,这大概就是张礼仁、张礼慧兄妹最早的音乐启蒙之一。
1977年底,21岁的“知青石匠”张礼仁,从达县地区800多名考生中脱颖而出,作为唯一幸运儿,考入四川音乐学院声乐系。此时年仅11岁、喜唱爱跳的张礼慧,倏然感觉有了前进方向。她虽然不知道何为音乐学院、何为声乐专业,却明白了靠唱歌也可以走出大山,进入艺术圣殿,创造璀璨夺目的人生。
她把哥哥当成了榜样和明灯。每逢哥哥放假回家,她总缠着哥哥问这问那,好奇心胜过敬畏心。有一次哥哥练声之后,她也装模作样喊了几句,哥哥听了转过头说:“小慧,音色不错嘛,坚持练,会进步!”这一声鼓励成了她成长过程中至关重要的节点。她暗下决心,要考音乐学院,要做像哥哥那样的歌唱家。
尽管张礼仁当年还不是歌唱家,但他对张礼慧的成长起到了榜样作用。有一年暑假,礼仁在家里练习意大利名曲《我亲爱的》。这是美声唱法中的入门歌曲,也是全世界男高音歌唱家的必唱曲目。正沉浸其中、忘乎所以时,小礼慧也跟着装模作样地哼了起来。虽然发声不到位、语言有瑕疵,却也让礼仁大吃一惊:这小家伙进步够快的!“来吧来吧,我给你教一教咬字正音。”于是,他收下了人生中第一个“徒弟”。
四年大学生活匆匆而过。1982年初,张礼仁从四川音乐学院毕业。他的第一志愿是当高校老师,却因朋友闲聊说“歌舞团美女多”“晚上排练后有臊子面吃”两大诱惑而改变初衷,被派遣到重庆歌舞团担任独唱演员。张礼慧喜不自胜:哥哥进了市歌舞团,她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了。礼慧此时年方十六,豆蔻年华。高中毕业后,她被安排到建设厂辖下的“大集体”建锋公司当工人。如她所愿,她的声乐学习因哥哥回渝成为生活日常,进步日新月异,很快成为建设厂颇有影响的业余歌手,声名鹊起。
三
当年的工资待遇普遍很低。小礼慧每月只有20多元收入,她省吃俭用居然攒下了300多元,买了一台当时流行的“砖头录放机”。随时可听自己喜爱的曲目,也可以录下自己的演唱以供分析。除了哥哥这位老师,她还拜市艺术馆德高望重的陈光远先生为师,系统学习声乐理论和演唱技巧,跨出了从业余转向专业的第一步。
1984年春,刚满18岁、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张礼慧加入建设厂宣传队,唱歌舞蹈都来,很快成为宣传队骨干,在厂里和兵工系统都有了些名气。真正让她崭露头角的是1986年在天津举办的全国兵工系统文艺汇演。她以一首本土原创歌曲《红叶红了的时候》获得优秀歌手奖。她的歌声和台风,征服了一众国内著名歌唱家和评委。就在那一刻,记者采访、报纸报道,她瞬间成了主角和名人。
这一年她20岁,就这样开启了她作为女高音歌手的生命旅程。
回到重庆,她由建锋公司调入厂工会。领导慧眼识珠,意图明显,让她有更多时间和精力投入学习和演出——这颗好苗子不能在钳工岗位上被埋没了。张礼慧自然理解厂领导的苦心,决意努力攀登、更上层楼。她在音乐理论和科学发声两个方向苦苦钻研,终于在1987年顺利考入中国音乐学院为重庆特设的歌剧班,专修歌剧表演。幸得歌剧系主任程浩教授亲自带教。程浩对张礼慧视如己出,比女儿还亲。学习上从难从严,生活上百般关心。礼慧喜吃川菜,手艺就是在程老师家里操练出来的,每周都要炒几次百吃不厌的鱼香肉丝。
三年学习让张礼慧眼界大开。她惊诧于音乐的广袤和深邃,不同于宣传队的节目那样单薄肤浅。在夯实乐理基础的同时,程浩教授对她进行了严格的美声唱法训练,改掉了她呼吸、发声上的一些毛病。三年中,大一她就代表学院参加了“首届全国艺术院校艺术歌曲比赛”,大二她排练了歌剧《茶花女》第二幕,还在昆曲《游园惊梦》中饰演杜丽娘。1990年毕业后,她信守当初对家乡的承诺,回到对她寄予厚望的重庆,进入重庆市歌剧院工作,成为一名专业歌剧演员。1992年,在哥哥的鼓励下,她首次参加中央电视台举办的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就获得美声唱法专业组三等奖第一名;1996年,张礼慧再次参赛,以一曲声情并茂的《故园恋》征服评委,斩获第七届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专业组美声唱法第一名。
张礼慧的声乐事业从此一路奋进。1991年复排经典歌剧《江姐》,1997年主演原创本土歌剧《巫山神女》,都是女一号A角,场场爆满,大获成功,一路走红。1998年,32岁的张礼慧升任重庆市歌剧院副院长,走上了领导岗位。
好戏还在后头。1998年,张礼慧应美国科罗拉多州青年歌唱家培训中心邀请,公费前往该中心,系统学习西方歌剧和美声演唱。张礼慧潜心打磨发声技术、歌剧演绎与舞台表现力,虚心钻研西方声乐体系,与中国民族唱法取长补短,极大提升了自身的专业演唱水平。
1999年4月,适逢外交出访活动,科罗拉多州首府丹佛市是其中一站。中国驻美国大使馆与当地侨界在著名的红石剧场举办欢迎活动,张礼慧应邀登台演出。她深情演唱经典曲目《我爱你,中国》,以大气磅礴的歌声展现中国风采,现场掌声不绝、欢声雷动。演出结束后,时任中国驻美国大使李肇星与张礼慧亲切交流并合影留念。同年11月,中国驻美国大使馆主办的“来自中国的爱”音乐会在丹佛举行,张礼慧再次获邀参加。她特意挑选了歌剧《巫山神女》,与美国男高音山姆一起演唱了第一幕二重唱《望天看地》和《蝴蝶夫人》选段。同台献歌的还有著名男中音歌唱家廖昌永。
也是在那一年10月,张礼慧匆匆回国,举办“庆祝新中国成立50周年独唱音乐会”。独唱音乐会大获成功,三天后父亲因病去世。喜和悲碰撞在同一时刻。她说,父亲是笑着走的,他看到了自己疼爱一生的乖乖女,站到了艺术人生的最高处。
在美进修两年,张礼慧进步长足。她居住在酷爱歌剧的美国老太太帕特家里,英语口语进步很快。房东帕特和礼慧母亲同岁,二人情同母女。家里经常开派对,客人们除了能吃到礼慧精心烹制的鱼香肉丝、麻婆豆腐、锅贴饺子、芝麻汤圆等中国美食,还能听到礼慧演唱、帕特伴奏的小型音乐会。礼慧除了演唱客人们耳熟能详的著名歌剧咏叹调,还刻意演唱了中国经典艺术歌曲《小河淌水》《帕米尔,我的家乡多么美》《我住长江头》等。客人们难得听到这么优美的中国歌曲,往往赞不绝口,掌声不息。她和帕特倍感欣慰和自豪。留学期间,她主演了《蝴蝶夫人》《斗篷》《波希米亚人》《奥菲欧与尤莉迪切》《修女安吉里卡》《图兰朵》等一系列西洋歌剧,受到导师肯定和观众赞美。她的努力终得回报。不久后,在科罗拉多国际声乐大赛上,张礼慧不负众望,荣获金奖。
四
毋庸置疑,中国音乐学院三年学习把一个业余“小白”培养成了专业歌剧演员;而科罗拉多的两年进修,让张礼慧在专业和修养层面迈上了新台阶。这是张礼慧艺术成长的蜕变期。海外深耕让她拓宽了国际艺术视野,精进了演唱技艺。频繁的演出、热情的观众更让她深刻体会到:声乐艺术无国界,歌声是跨越山海、沟通心灵、传递家国情怀与增进中外友谊的最好载体。
学成归国后,张礼慧将海外所学融会贯通,深耕声乐教学与舞台演唱领域,坚持发现培养人才,唱响国内外经典。她多次邀请美国专家来渝讲学,并给歌剧院青年演员排演西方经典歌剧《费加罗的婚礼》《弄臣》《蝴蝶夫人》等选段。张礼慧说,这类世界名剧对演员的唱功和演技要求很高,光有好嗓子还不行,演员须对所扮角色、所在时代有透彻了解,方能唱出人物的本心,演绎出经典的神韵。刘广、赵丹妮、车路等优秀青年演员当年在排演中崭露头角,如今他们已成为顶梁柱。
因为她的杰出贡献,党和国家给了张礼慧许多荣誉:市级学科带头人、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中国戏剧梅花奖、全国三八红旗手,等等。她实现职称三级跳,成为一级演员,还担任中国民主促进会重庆市委员会副主委。2003年,她当选为第十届全国人大代表。2006年,基于张礼慧的杰出成就和影响力,她当选为重庆市音乐家协会主席,成为这个直辖市音协的首位女性主席。
五
让人难以置信的是,2008年,正值年富力强、事业处于巅峰期,演唱技巧日臻完美,张礼慧却突然放弃了歌剧院的职务,转身投奔重庆师范大学,担任音乐学院院长去了。
友人为她惋惜,领导甚为不解,剧院同仁深感不舍。她却认准方向不回头。18年后我问及此事,她却轻描淡写地说:“投身音乐教育事业,是许多歌唱家的必由之路;年纪渐长,把舞台让给年轻一代,不好吗;2005年,39岁的我有了孩子,我想有更多时间陪伴她成长;我去重庆师大培养音乐人才,那可是比做演员更远大的事业啊……”
我不知道她是否说了实话。她的哥哥张礼仁先她一步去了重庆大学艺术学院做声乐教授,自得其乐,古稀之年还在带学生教唱歌。我也不知道他俩是否有约定。不过张礼仁可是刚毕业就想去做“教书匠”的。那天我们三人在通远门茶叙时,她还是说了心里话:“让一个优秀歌唱演员去教师范生是有点屈才。师范生的天赋条件总体上不及专业音乐院校的学生。好的学生就像农民种粮食,是要看天时的,学生能否在专业上有所成就,也要看其天赋和条件。其次,还要看是否能遇到懂教学、会引路的负责任的好老师。所以,我们师范院校能招到一两个好苗子,已经是很不错的啦!但我们培养的大多数学生,是金字塔底部的、服务于基础教育的中小学音乐教师,你必须得放下架子,俯下身子,因材施教,去配合你的学生。我经常告诫我的学生,你们毕业以后,也许不能成为专业歌唱演员,但你们的声乐演唱理念一定要对,要给予孩子们正确的启蒙,让他们在以后的声乐演唱道路上少走弯路。你们的责任,可能比专业演员更重大!”诚哉斯言!故而,张礼慧在教学中,总会根据学生自身的天赋条件或基础状况,注重因材施教。她的教学理念,就是让学生成为最好的自己。她的学生中,既有获得国内外大奖的歌唱佼佼者,更多的是成为了优秀的基础音乐教育工作者。
好一位一级演员张礼慧,好一位二级教授张礼慧。她明白作为师范大学音乐学院院长的责任,也明白音乐师范生的终极目标,那就是教书育人,普及国民音乐教育,提高世人的音乐素质。记得《孝经》有言: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张礼慧知道这是她的责任。她把学生当成自己的儿女,就连每年一次的师生音乐会,都取名为“张礼慧和她的儿女们”。她已经乐在其中了。
以下是张礼慧回忆的几位学生的故事。
——李芳,这位出生于内蒙古巴彦淖尔的汉族姑娘,从外貌和体型看,倒像是南方人,可却有经历严寒与风沙洗礼的北方性格。当然,她的酒量和嗓子也是不错的。她2015年本科毕业于内蒙古大学艺术学院。正巧,重庆师范大学音乐学院刚刚获批招收艺术硕士,她便成为师大音院首届艺术硕士研究生。性格大大咧咧的李芳,常因为拖延症不能完成作业而受到张礼慧的批评。让张礼慧忍俊不禁的是,尽管挨完批评后眼里含着泪水,李芳脸上却带着微笑继续演唱。每当此时,张礼慧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忍不住心疼起她来。芳芳是一个既善良又替别人着想的人。她之所以面带微笑,其实是不想让老师尴尬,明明眼里含着愧疚的泪水,还不忘用微笑来安慰老师。
李芳的嗓音天赋与乐感兼具,虽然还不是很成熟,但她往往能在某一刻,或者演唱某一首歌时,让老师眼前一亮、为之心动。正因具备这样的潜质,在短短三年时间里,她就在全市和全国的比赛中斩获头奖。这些倏然而来的成绩,让她自己一时也适应不过来;作为有着多年舞台经验的老师,张礼慧却从新生汇报的那一刻起,就发现了她的潜质。所以,张礼慧总是精心挑选能最大程度发挥她优势和水平的曲目,启发她如何刻画人物形象。每首歌都要有自己的理解与处理,而不是简单地模仿别人。对于有着这样性格的学生,张礼慧带着她可是牺牲了无数个周末和节假日,才换来她在舞台上的光芒。师生音乐会上,她扮演的林黛玉、林徽因等角色,得到重庆市歌剧院刘淳、王玉莲、孙育斌老师的悉心指导,获得一致好评。
李芳是孝女。研究生毕业时,考虑到能方便照顾和陪伴父母,她放弃了去重庆某高校工作的机会,回到内蒙古与包头市教育局签了入职协议。但最后在父母的坚持下,她交了违约金,只身返回重庆,在重庆育才中学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入职两年,便获得九龙坡区优质课竞赛一等奖第一名,并在重庆市中小学音乐教师优质课竞赛活动中获得一等奖。此外,她录制的课程入选重庆市精品课,并被推送到教育部……
——周星彤,是张礼慧调入重庆师范大学后正式招收的第一届师范专业本科生。当年按她的专业和文化成绩,完全可以报考其他更高层次的学校,但她毅然填报了既不是985、也不是211的重庆师范大学音乐学院的志愿。明显,她是冲着张礼慧来的,这让张礼慧很感动。她是一个单纯、倔强,且不谙人情世故的孩子。那时学院还只有音乐学专业,在音乐学专业里分了师范和表演两个方向,各科成绩都很突出的星彤选择了师范方向。由于培养目标的定位,师范生要求全面发展,她们既要学声乐,也要学钢琴,而且她们的声乐课是四人小组课。记得上完第一堂四人小组课后,张礼慧的嗓子就哑掉了。她从未教过这种基础的学生,而且是四人课,这个“下马威”让她彻夜难眠……她必须适应普通高等教育的现实。
——胡召府,连考两年武汉音乐学院研究生落榜后,被调剂到重庆师范大学。沮丧的他,在开学填报导师志愿时,大胆地填报了张礼慧的名字。当时办公室老师还在调侃他说:“不要填张老师哦,她不招男学生,她的师生音乐会叫‘张礼慧和她的女儿们’。”但是他没有动摇,幸运地成为张礼慧的第一个男学生。张礼慧也因此改师生音乐会名字为“张礼慧和她的儿女们”。召府说,与张老师的结缘,让他相信这句话:“命运总是朝着你该有的最好方向,替你做出选择。”此话不仅是箴言,更是真理。张礼慧的确把学生们当成自己的孩子。师范生家境普遍不太好,她常年资助部分孩子,送他们电脑、衣物,请他们吃饭、补充营养。他们真像她的儿女,是她没有血缘的孩子。
故事很多,不可枚举。著名歌唱家培养师范生,是一件很苦很累的事情。张礼慧声名遐迩,却能俯下身段,为师范教育鞠躬尽瘁,让人感佩交并、感喟不已。
一个头上顶着桂冠、胸前缀满花环,曾经昂然挺立在舞台中央的歌唱家,忽然来到一所普通高校新设立的音乐学院,面对的不再是音乐大师和天之骄子,而是普普通通的平民子弟,那份失落,是难以言表的。张礼慧的长处是,她自己就来自基层,来自最接地气的工厂。她接受现实,开始了从歌唱家到音乐教育家的嬗变。
张礼慧成功了。她的这句话至今触动我的心灵:作为一名音乐教育工作者,你可能唱得不好,但是你心中一定要有艺术的理念、高尚的情操、不懈的追求。这才是一名老师的根本。
张礼慧的生命轨迹本身就是一个传奇:由建设厂大集体起步,历经建设厂宣传队、中国音乐学院歌剧系、重庆市歌剧院、美国科罗拉多青年歌唱家培训中心、重庆市音乐家协会,直至重庆师范大学音乐学院……她由一个不谙世事的学徒工一路走来,如今早已繁花铺地、光环环绕。作为一级演员、二级教授,作为重庆歌剧史上独领风骚、独树一帜的歌剧艺术家,作为观众眼中“女神”级别的人物,她感恩这个让她翱翔天宇的时代,也庆幸前进路上有慧眼识珠又敢于担当的领导和伯乐,还有这么好的父母姊妹、名师挚友一路相伴相随。
她在“走进春天”演唱会上几度哽咽,不能自已。四十年来看着她一路向前、一路辉煌的我,欣慰与祝福同时在心中涌动。她的眼睛里有泪,更多的是光!
作者简介:许大立,中国作协会员,重庆市新闻媒体作协名誉主席。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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