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语言的《莫扎特传》:在鹭湖之夜,邂逅原版俄式戏剧

剧场灯光缓缓沉降,一道似俄式电影的定帧画面呈现在舞台上,这是萨列里记忆里的灰色空间。

幽暗的光线中,斑驳光影漫过器物与演员,明暗流转间,恍若一幅静静悬置的画作。一侧立着高耸的书架,近旁的宽大工作台台面纷杂。另一边,放着一把高挑靠背的古典硬木扶手椅,椅边立着素面石雕。台中,老年萨列里裹着一身剪裁松弛、布面大幅垂坠的长罩袍,整片空间浸透着旧书房沉郁的质感。

11月18日至19日,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展演剧目《莫扎特传》登陆深圳鹭湖艺术中心。这部剧由俄罗斯瓦赫坦戈夫剧院出品,俄罗斯国家戏剧最高奖“金面具”获奖导演舒利耶夫执导,全剧采用俄语原版演出,时长约150分钟。


这部话剧无关嫉妒,而是关于得不到回应的爱。

故事原型莫扎特,是18世纪古典主义时期极具代表性的作曲家。他年少便展露过人音乐天赋,创作覆盖协奏曲、歌剧、弥撒等诸多体裁。三十五年短暂的一生里,他辗转欧洲各地,在生计的奔波中持续创作。本剧舞台上引用的《魔笛》《费加罗的婚礼》《安魂曲》等篇章,正是出自他数量庞大的创作遗存。

全剧始于垂暮宫廷乐师萨列里的回望。历史上的萨列里,是维也纳乐坛举足轻重的作曲家,在莫扎特抵达维也纳之前,已在宫廷乐界拥有稳固地位。在本剧的叙事里,萨列里曾向神明许下誓约,愿以纯粹本心,换取不朽的音乐才能。这份祈求一度得到回响,他成了当时受人敬重的创作者。直到莫扎特出现,那份浑然天成、不受规训的才情,狠狠撞碎了他的信仰。他终于明白,这份天赐的禀赋从不属于自己。


理想崩塌之后,他背弃与神明的约定,试图以摧毁莫扎特纾解心底的不甘。可神明从不会与人交易。折磨萨列里的,从来不是事业上的落差,而是他深知,莫扎特的音乐终将流传,而自己将困于这份精神煎熬。

饰演莫扎特的演员,呈现出人物自带的轻盈质感,肢体神态里流露属于少年人的肆意。正如莫扎特名字里的“Amadeus”,意为上帝的宠儿,这份不加掩饰的灵气,并非喧闹、张扬,而是根植于天性的自在。与之形成对照的是萨列里。这个角色背负层层缠绕的心绪,内心的波澜被牢牢包裹。

整场演出舞美简约,不设繁复换景,一幕幕情节铺展,如同直面一部流动的俄式影像。台上常常同时排布多名角色,人物交错、对白相叠,却不会消解个体特质,每个角色样貌清晰、状态饱满。


音乐在这部剧中,承担着近乎第二主角的功能。《安魂曲》《魔笛》《费加罗的婚礼》等经典选段嵌入叙事,声响贴合情节走向,参与人物信仰、执念与痛苦的表达。

散场后,不少观众谈起,整台作品采用俄语原版演出,完整保留了俄罗斯戏剧的精神气质。这份特质既见于演员的表演节奏,也藏在大段对白的文本逻辑里。有观众表示:“台词文本的中文转写做得很好,守住了俄罗斯文学自带的叙事质地。”

一位从事艺术行业的观众,特别留意到剧中反复叩问的音乐命题。在她看来,艺术最终落脚于人的感知。抛开世俗的得失评判,能够长久留存的,是艺术的本真。

对于不少现场观众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俄罗斯本土院团的舞台创作。不必远赴海外,在大湾区的剧场里,便能直面一套完整、来自异国的戏剧表达。


语言并未成为理解的壁垒。俄语念白的韵律、中文字幕传递的文本、演员的神态肢体,再加上穿插其间的古典乐章,多重表达彼此呼应,一同完成叙事。就像开场,饰演萨列里的演员打破舞台边界,向观众说出一句惊喜的中文“晚上好”,亲切开启这场跨文化对话。

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的展演舞台上,各地戏剧在此相遇。人文湾区的内涵,就凝结在一个个真实的剧场之夜。异域的舞台叙事来到家门口,观众安坐于剧场,真切触碰另一片土地生长出来的舞台诗意。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张德威

图片:主办方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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