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龟的寿命真的有那么长吗?

没有这么夸张,狭义上的乌龟Mauremys reevesii,正常寿命在30多年,很少有能够超过100岁的,上海自然博物馆保存的刻有“道光二十年放生“字样的乌龟标本,是比较少有的例子。

范围扩到整个龟鳖目的时候,不同的龟鳖物种的寿命差别还是比较大的。

首先一个比较确定的事实是:目前没有任何一种龟鳖类的最长寿命的可靠记录是超过300岁的。

陆龟(Testudinidae)是龟鳖目中寿命最长的类群,比如亚伯达拉象龟Aldabrachelys gigantea阿德维塔(Adwaita)估算寿命超过250岁,但这一数据是根据其流传的孵化时间推测而来的,另外一个比较可靠的记录是乔纳森(Jonathan),同样是亚达,目前仍在世,估计已经活了190多年了。

陆龟里面比较有名的还有2012年去世的孤独的乔治(Lonesome George),去世时估算寿命超过100岁,但它被很多人知晓主要原因并不是长寿,它的死亡代表着加拉帕戈斯象龟Chelonoidis nigra的一个亚种,自此从地球上消失。而身为加拉帕戈斯象龟另外一个亚种的迭戈Diego,以百岁高龄,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将该亚种从濒临灭绝的境地给拉了回来。另外有记录的,还有一只名叫图伊玛丽拉(Tu'i Malila)辐射陆龟Astrochelys radiata,记录寿命约188岁。

孤独乔治 ©Wikipedia

水龟和半水龟的寿命就没那么长了,平均寿命都在小几十年,最长寿命记录可能都比不上我们人类(人类目前最长寿的是我国福建省的林蛇母老人,享年123岁),比如前文提到的乌龟,也就是中华草龟Mauremys reevesii,野外寿命一般在20多年,人工环境下能够达到40~50年,黄缘闭壳龟Cuora flavomarginata的情况与其类似,人工环境下甚至可能冲击60岁。

黄缘闭壳龟Cuora flavomarginata ©ThesixLGD

此外还有海龟和鳖这两类,海龟由于相关数据的稀缺,目前推测的绝对寿命一般也不会超过三位数,鳖类里面目前有确切记录的是斑鳖(Rafetus swinhoei)苏苏,目前约110多岁,至于它那位传言400多岁的前辈,不太可信。而像比较常见的中华鳖Pelodiscus sinensis,平均寿命在30多年。

缓慢的代谢率。龟类是变温动物,体温随着环境波动,无需耗费大量能量维持恒温,代谢率天生就比同等体型的哺乳动物低得多。陆龟的静息代谢率仅为同等体重哺乳动物的1/10至1/20。根据"生活速率假说"(rate of living theory),代谢率与寿命呈负相关——代谢越慢,自由基产生越少,细胞损伤积累越慢。尽管生活速率假说在跨类群比较中并非普适(蝙蝠和裸鼹鼠就是著名的反例),但在龟鳖类范畴,这一规律确实得到了数据的支持:代谢率最低的陆龟类群,恰好也是寿命最长的类群。基因组的稳定性和DNA维修。理论上,体型越大、寿命越长的生物应该拥有更多细胞,也应该有更高的癌症风险。然而,大型龟类却表现出极低的癌症发病率,这可能和龟类基因组中p53通路相关基因的拷贝数和调控复杂性有关,此外XPC、DDB2等核苷酸切除修复基因在龟类中表现出正选择信号。端粒维护,端粒是染色体末端的重复DNA序列,如同鞋带两端的塑料帽,防止染色体在复制过程中磨损或融合。每次细胞分裂时,端粒都会略微缩短,当端粒缩短到临界长度时,细胞就会停止分裂或进入衰老状态。2022年发表在《Science》上的一项多国合作研究对多种龟鳖类的衰老模式进行了系统分析,揭示了一个关键发现:许多龟鳖物种表现出"可忽略的衰老",随着年龄增长,死亡率并不显著上升。与大多数哺乳动物不同,许多长寿龟类在成年后仍能在多种组织中维持较高的端粒酶活性。这使得它们能够持续修复和维持端粒长度,抵抗由细胞分裂引起的损耗。龟壳的保护。龟壳不仅是防御结构,也是一种寿命保障策略。坚硬的壳大幅降低了成年龟被天敌捕食的概率,使得自然选择对老年个体的压力极小。这导致龟类在演化上无需"计划性淘汰"——不像某些昆虫产卵后即死,龟类不存在"繁殖后即衰亡"的编程性死亡。

龟类是典型的K选择物种:产卵量相对较低(多数物种每窝4-20枚),性成熟晚(多数物种10-20年才达性成熟),世代时间长,亲代不提供育幼。这就意味着种群的世代更替极慢,一旦成体死亡率因人为因素(栖息地丧失、盗猎、路杀)上升,种群恢复的弹性极低。

一个常见的误解是:长寿物种不容易灭绝。但恰恰相反,龟鳖目是全球脊椎动物中受威胁比例最高的类群之一。根据IUCN红色名录,全球约360种现生龟鳖中,超过50%受到不同程度的威胁。长寿个体的存在无法弥补幼体极高的自然死亡率——以海龟为例,从卵到性成熟的存活率不足1%。一旦成体被大量移除,种群可能在几十年内走向崩溃,即使剩余个体仍能再活一个世纪。

中国是龟类资源较为丰富的国家之一,但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中华草龟(Mauremys reevesii)、黄喉拟水龟(Mauremys mutica)等本土物种的野生种群数量持续下降,虽然有着大量的人工繁育个体存栏,但因为行业发展期的无序繁殖,这些人工个体完全不具备反哺野生种群的可能,盲目放流只会造成基因混杂,加速物种的消失。

龟类的寿命故事,既是一部自然演化的史诗,也是一面映照人类社会的镜子。

当我们惊叹于龟类长寿的同时,也不能忽视它们面临的危机。长寿本应是优势,但当这种优势遭遇人类活动的冲击时,反而成了种群恢复的枷锁。当一种动物平均需要十来年才能性成熟、种群世代更替以百年计时,任何对成体种群的额外压力都可能引发不可逆的衰退。


(财经责编:拓荒牛 )
2026年07月07日 03:10[查看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