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灾从中国消失了,为什么萤火虫、蜻蜓也不在了?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年夏天的晚上,好像少了点什么。

小时候在乡下过暑假,天一擦黑,田埂上、竹林边,萤火虫像有人打翻了一盒星星,飘啊飘的。

池塘旁的蜻蜓也多,红的蓝的绿的都有,一竹竿下去能扑一大把。

现在的孩子呢?估计连一只真萤火虫都没见过。

他们认识的萤火虫,可能只在动画片里。

害虫少了,益虫也没了。

翻翻中国的老账本,蝗灾两个字能把农民吓哭。

史书里记着,光是明清两代,大规模蝗灾就有几百次,一飞过来遮天蔽日,田里干净得像被剃了头。

最狠的是蝗虫这玩意儿有个奇葩本事——"丧尸化"。

平时它就是我们小时候抓的那种绿蚂蚱,看着人畜无害。

可一旦种群密度上来了,食物不够,它们开始互相蹭大腿,释放一种信号素。整个种群立马集体变身:颜色由绿转黑黄,性格由独居变群居,食性由挑食变见啥啃啥。

研究人员做过一个挺绝的实验——把一只蝗虫单独关在玻璃罐里,不让它蹭腿,只让它"看见"别的同类在蹭。结果这只被隔离的蝗虫,自己也变了。

这传染效率,比病毒还离谱。面对这种开挂物种,中国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就撸起袖子干上了。

一开始是人拿扫帚、拿网子打;后来苏联专家过来帮忙,开始洒药;再后来大家发现光靠药不行,治标不治本,干脆动土——兴修水利、植树造林、开垦荒地。

到七十年代末,全国大概七成半的蝗区被彻底改造,蝗虫连产卵的地儿都没了。

现在手段更狠,农业农村部有专门的飞蝗监测预警体系,卫星遥感、无人机航拍、地面测报站一起上。

蝗虫还是小若虫、翅膀都没长齐呢,人这边已经知道它在哪个县哪个乡的哪块草滩。药一喷,团灭。饭碗端稳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你去问上了年纪的老农,他们对"蝗神"两个字,是发自骨子里的怕。

这个千百年压在头上的阴影搬开,谁听了都得说声"值"。

可是低头一看,事情又没那么简单。萤火虫怎么就没了?两个原因,还都跟蝗灾治理直接挂钩。

一是农药,为了保庄稼,广谱杀虫剂用得凶。这东西不认脸——蝗虫、稻飞虱要杀,萤火虫、蜻蜓也跟着一起躺下。

更麻烦的是,萤火虫幼虫的主食是蜗牛,蜗牛也被杀虫剂放倒了。萤火虫连口饭都没得吃。二是栖息地。

萤火虫特别娇气,非要那种杂草丛生、土质松软、水还得干净的河滩湖畔。可蝗灾治理的核心操作,恰恰就是把这种"荒地"整成整齐的农田,把土坡改成水泥硬岸。蝗虫失去产卵地的同时,萤火虫和蜻蜓也丢了老家。所以你看,蝗虫是我们主动干掉的,萤火虫是我们顺手弄没的。

一个是有心,一个是无意,结果都一样——它没了。

这几年,风向其实在悄悄变。

2025年农业农村部推进的农药减量化行动里有组数据挺提神:全国农药使用总量已经连续多年下降,重点作物上的化学农药使用强度也在稳步减少。

这背后是一个不算张扬但很实在的转向——过去我们默认"多打药=多产粮",现在开始承认,药打多了,地会累,虫也不认账。

2025年生态环境部发布的《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与行动计划(2023—2030年)》进展情况里,也第一次比较明确地把萤火虫、蜻蜓这类"环境指示物种"摆到了台面上。什么叫指示物种?

说白了——它们活得好,说明这块地方水土空气都还行;它们要是走了,人待着也未必舒坦。云南西双版纳、湖北保康、江苏南京紫金山,这些地方陆续搞起了萤火虫保护小区。

华中农业大学的付新华教授,做萤火虫研究快二十年,他反复讲的一句话是:"救萤火虫,本质上是救栖息地。" 单独放几只萤火虫回野外没用,得把整条小溪、整片湿草地都留住,它们才能一代代传下去。

去年夏天,紫金山的萤火虫季火遍了社交平台,最高峰一晚上上千人排队去看。

这事儿两面看:一面是好事,大家开始在乎这些小虫;另一面也让人担心,人一多,光污染、踩踏、乱采,反而变成二次打击。

景区后来紧急限流,只走指定步道。保护和欣赏,中间那根线,真难画。

蜻蜓也在慢慢回来,这几年北方一些小型湿地恢复项目落地,白洋淀、衡水湖周边,一些原本罕见的蜻蜓种类零星又见到了身影。

说到底,蝗虫和萤火虫这事儿,没法简单归结成"保护还是发展"的二选一。

人可以把一个千年之敌从"灾难"变成"稀客",那么反过来,把另一群小家伙从"回忆"拉回"眼前",理论上也做得到。只是需要多一点耐心,多一点顺手的善意。

参考资料:

生态环境部《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与行动计划(2023—2030年)》进展情况,2025年

付新华:《中国萤火虫生态学与保护》,科学出版社


(财经责编:拓荒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