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美国费城,国际数学家大会开幕式现场掌声四起。
国际数学联盟正式揭晓第21届菲尔兹奖获奖名单,本科均毕业于北京大学的王虹与邓煜双双获奖。这是中国数学家首次在同一届菲尔兹奖中斩获两枚奖章,一夜之间,中国数学界的历史被改写。
菲尔兹奖,每4年颁发一次,每次获奖者不超过4人,仅授予颁奖当年未满40周岁、做出重大原创成果的青年数学家。
从1936年设立至今,此前仅有丘成桐(1982年)和陶哲轩(2006年)两位华裔数学家获此殊荣,获奖时分别为美国籍和澳大利亚籍。王虹与邓煜的胜出,标志着中国籍数学家首次站上了这个被誉为“数学界诺贝尔奖”的领奖台。
更令人称奇的是,两人均为北大2007级同届校友。然而,他们通往数学圣殿的道路,几乎是两个极端。今天,我们就来拆解这两位天才的成长轨迹,看看普通家庭能从中真正学到些什么。
1991年,王虹出生在广西桂林平乐县。求学期间她先后两次跳级,13岁就考入高中。据母校任课老师回忆,她年纪比同班同学普遍小两三岁,师生平日里都亲切称呼她“小王虹”。

老师对她的印象是:话不多,但极度刻苦,且敢于琢磨。遇到难题,她不会轻易放过,总是追着老师同学刨根问底,直到彻底弄懂。
16岁,王虹考入北京大学,最初被录取至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并非心心念念的数学专业。入学一年间,她愈发确定自己的学术方向,下定决心筹备转专业,最终在大二顺利转入北大数学系,这一步至关重要。
太多人把考进名校、选对专业视为一条不能回头的单行道,但王虹的经历恰恰说明:你完全可以在行进中重新判断自己真正想学什么,及时调头。
北大毕业后,她赴法留学,相继取得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工程师学位、巴黎南大学数学硕士学位。2019年,她进入麻省理工学院,取得数学博士学位。如今,她已是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的终身教授。

她所钻研的问题可以通俗理解为:一根无限纤细的单位长度细针,想要在三维空间里朝向所有方位转动遍历全部方向,最少需要占据多大空间?这便是困扰数学界百年的“挂谷猜想”。
2025年2月,王虹携手合作者完整证明了三维挂谷猜想,实现该领域里程碑式突破。同年10月,她斩获塞勒姆奖——这个奖在数学圈内一直被视作菲尔兹奖的风向标。
有趣的是,王虹曾直言:数学不是靠硬逼自己、靠时间堆砌就一定能学会的。不想学时,就先休息够了再学。她热爱运动,乒乓球、击剑都练过,甚至还上过跆拳道网课。
一个从小被跳级、被视为“别人家孩子”的天才,走到最后靠的却是“允许自己不逼自己”的松弛感。真正的长期投入,不是一直紧绷,而是懂得何时暂停,再重新出发。
邓煜走的则是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2001年,邓煜进入深圳高级中学读初一,彼时他对数学竞赛几乎一无所知,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按部就班地听课、做题、考试。
转折点出现在一位名叫冯跃峰的老师身上,冯老师是深圳首位带出奥赛金牌的教练。他敏锐地发现,当别的同学埋头抄笔记时,坐在角落的邓煜竟在自行推演远超课堂内容的公式。
从初二开始,冯跃峰时常利用周末把邓煜接到家中一对一义务辅导,师徒俩一起拆题、推公式,这份悉心培养延续了整整5年。邓煜后来回忆,若无这段经历,高考成绩或许不差,但绝不可能打出竞赛成绩,也不会真正爱上数学。

2006年,高二的邓煜代表中国队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一举夺得金牌,个人总分位列全球第6、队内第3名,也是当年广东省唯一的IMO金牌。
次年,他保送北大数学科学学院,完成两年本科学习后,转学至麻省理工学院,随后进入普林斯顿大学攻读博士。
竞赛只是他的起点。邓煜后来专攻的,是被称为“希尔伯特第六问题”的世纪难题。
我们可以通俗理解这道难题:空气由亿万肉眼不可见的微观粒子不断碰撞构成,无数粒子聚集在一起,就呈现出“风”这类宏观流动现象。
数学家需要回答:能否依靠严密完整的数学逻辑,不跳跃步骤、不留逻辑漏洞,从微观粒子运动规律出发,严格推导出描述气流、水流的宏观流体方程?
这道题自1900年被提出,全世界数学家啃了125年,仍未得到一个令人满意的完整答案。

2025年3月,邓煜与两位合作者拿出了针对特定气体模型的整套严谨推导。从牛顿力学到玻尔兹曼方程,再到宏观流体方程,严丝合缝。
尽管尚未攻克全貌,但其成果已震动整个数学圈,论文被全球顶级数学期刊收录,并被专门拿到法国最权威的学术研讨班上讲解。同年,他还拿下了ICCM金奖——华人数学界的最高荣誉之一。
回看王虹和邓煜的路,截然不同。
一个先走进别的专业再转向数学,方向是慢慢试出来的;一个很早就被发现,进入竞赛体系,天赋是被一步步托举起来的。一个告诉我们,方向可以慢慢找;另一个告诉我们,天赋被发现后,需要有机会被真正地接住。
普通家庭从他们身上能“抄”的作业,绝不是简单地纠结孩子该不该学奥数、要不要出国、选错专业是否就完了。

如果孩子很早表现出天赋,别只想着刷题,要给他更高的平台和更强的对手;如果孩子还在绕路,也别太早下结论,转专业、换方向,慢一点找到热爱,都不等于晚了。
最后,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共同点:王虹和邓煜的数学地基都在北大,而后续的学习研究则横跨法国、美国等顶级机构。
这不是说非得“出国”才能做顶尖数学,而是深刻地揭示了一个道理——顶尖的成绩,从来不是一个人闭门造车就能憋出来的。它需要足够长的时间,需要与高手过招,更需要一个允许你摔跟头、允许你绕远路、允许你回头重来的环境。
早一点找到方向很好,晚一点找到方向也来得及。真正重要的是,当一个人找到方向的时候,他是否还有机会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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