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9日晚,央视《面对面》节目播出了一期特殊的专访。镜头前,渐冻症抗争者、原京东集团副总裁蔡磊借助人工智能技术复原声音,与主持人完成了一场深度对话。
蔡磊表示,“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接受采访?因为在几十万病友的生机面前,我个人的面子和尊严已经不值一提了。”
“我今天坐在这里,绝不是为了向大众摇尾乞怜,博取同情。”
“躲起来,我保全的只是我一个人的体面,站出来,我争取的是全人类战胜这个疾病的生机。在这个使命面前,我个人的那点悲惨微不足道。”
从2019年确诊至今,蔡磊与渐冻症抗争已近七年。疾病逐步剥夺了他的行动和语言能力——从2025年开始,他发出的音节已无人能听懂,语言功能彻底丧失,只能依靠眼控仪与外界交流。
如今,他的病情已发展到终末期,呼吸功能日益衰退,任何一次轻微的感冒或呛咳,都可能危及生命。
/坐在这里
绝不是为了博取同情/
采访之前,为了防止飞沫传播,记者在他的电脑桌前架设了一块隔板。借助人工智能,蔡磊可以随意切换音色,甚至重现自己原本的声音。

当被问及为何愿意在病情如此严重的情况下接受采访、将“坐不住、难受、流口水”的一面暴露在公众面前时,蔡磊的回答令人动容。
“如果按照常理,作为一个曾经在职场上一直要强、非常看重体面的骄傲的人,我现在确实应该躲起来,把门关上,不见外人,保留住自己最后一点骄傲和体面。”
蔡磊说,“说实话,让镜头对准我,让全社会看着我无法站立、连脖子都直不起来、连话都说不出、甚至嘴巴歪斜、面部塌陷、口水连连的无力模样,对我个人的自尊心来说是一种极其残忍的粉碎。”
但他随即给出了选择出镜的理由:“在几十万病友的生机面前,我个人的面子和尊严已经不值一提了。”
“我今天坐在这里,绝不是为了向大众摇尾乞怜,博取同情。”

他解释道,渐冻症之所以过去200年都没被攻克,有一个致命的原因——它太残酷了,导致绝大多数病友在病情恶化后都选择了把自己关在家里,“因为没有尊严”,“集体隐身了”。
但“如果没有人看到这种疾病的残酷,社会怎么会真正重视?资本怎么会入局?科学家怎么会有紧迫感?这就成了一个漆黑的死循环”。
“躲起来,我保全的只是我一个人的体面;站出来,我争取的是全人类战胜这个疾病的生机。在这个使命面前,我个人的那点悲惨微不足道。”
/首次袒露渐冻症晚期的极端痛苦/
在此次专访中,蔡磊首次详细描述了渐冻症晚期的极端痛苦。
他说,过去他也无法理解晚期病友为何会一次次说“不想活了”,直到自己的身体几乎完全被禁锢、发不出任何声音、呼吸越来越艰难。

“那是一阵阵无法控制的狂躁,是近似水刑般的窒息和恐惧,是身体完全失去控制之后,意识却依然无比清醒的绝望。有时仅仅十几秒钟的狂躁,就足以把人的精神推到崩溃边缘。”
他用了一段极为细致的文字描述这种体验:“躺下超过20分钟后,我全身无法移动,呼吸肌压着喉咙,呼吸越来越不顺畅。脖子歪扭着,腿被压迫着,手指蜷缩在一起,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难受。可我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更不可能自己调整姿势。不是一点点累积,痛苦不断放大,最后变成强烈的狂躁、恐惧和绝望。心里拼命挣扎,身体却纹丝不动。”
“可以想象自己被绳索牢牢捆在床上,手脚和躯干都无法动弹,然后被按入水中。求生的本能让你疯狂挣扎,可是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你想呼吸,想呼救,想让别人帮你挪动一下,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所有人都看着你,却未必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
蔡磊总结道:“身体被禁锢,呼吸被压迫,声音被夺走,意识却始终清醒——这就是渐冻症晚期的极度痛苦,像被捆绑着反复溺水,在每一次窒息、狂躁和绝望中,清醒地等待别人理解并伸出援手。”
他透露,最近几个月他第一次认真总结这种感受,“因为我意识到,过去我也不曾理解渐冻症有多么残忍”。
/我的生命不重要
重要的是干掉渐冻症/
面对“研制出来的药是给别人治病的,对自己一点用都没有,他忙活什么呢”的网友质疑,蔡磊给出了明确的回应。
“很多人误解了。再次创业的出发点是攻克疾病,不是买我自己的命。”他说。五年前接受采访时他就说过一句话——“我的生命不重要,重要的是渐冻症太残忍,必须干掉它。”
“有些人觉得我这么拼命推研发、找资金,是在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其实,五年前接受采访时,我就说过一句话:我做这些事可能不是在自救,而是在自杀。因为身患重病,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保养身体。但我必须要去做。我推这些药,本来也不是为了救自己,而是为了救我身后成千上万在绝望中等死的病友。”
当被问及“未来是什么”时,蔡磊的回答简短而坚定:“未来大概率可能没有我,但这根本不重要。只要渐冻症这座冰山被我们撞开了一个缺口,那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哪怕我是倒在黎明前的黑夜里,我也要确认这条路已经铺好了,后面的病友能踩着我的肩膀走到阳光下。”

过去六年,他携手全球数百位科学家,共同合作并推进了近300个药物管线与治疗路径的临床前研究,其中超过30个项目进入临床阶段。而2020年之前的30年,中国关于渐冻症的药物管线只有14条。
如今,尽管只能依靠眼控仪每分钟输入60字符左右,他仍然坚持每天工作十个小时。
信息来源:央视《面对面》、极目新闻、央广网、腾讯新闻、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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