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龙从地球上消失,花了漫长的岁月。而今天,斯坦福大学的一批生物学家给出了一个更冷的数据——当下物种消失的速度,是近40亿年生命史平均背景值的100倍。
比恐龙那次还狠。区别是,这一次的主角不是小行星,不是超级火山,而是我们自己。先摆一组数字。世界自然基金会(WWF)的研究显示,1970年,地球上有35亿人,那是一个可持续的规模。到2023年元旦,这个数字翻了一倍多,突破80亿。
而过去半个世纪,全球监测范围内脊椎动物的野生动物种群个体数量平均下降 69%。拉丁美洲情况更严峻,1970 年以来监测区域野生动物种群丰度下降 94%。
再看一个反直觉的事实:人类活动已经改造了地球约 75% 的陆地生态系统,全球约 75% 的淡水资源被人类管控利用。留给其他野生物种的原生栖息地空间持续收缩。

美国华盛顿州的萨利希海,曾是"喂养世界"的渔场。商业渔民Dana Wilson记得,当年布莱恩港外螺旋桨搅动海水,起重机吊起该州每年2亿美元(约合14.4亿元人民币)的渔获。
1991年,那里只有一种鲑鱼被列为濒危;如今,14个鲑鱼种群陷入困境。栖息地破坏、水温上升、污染,把它们挤出了河流。"过去有一个渔季。现在只有一天。有时只有几个小时。"Wilson这样描述当下的作业时长。这不是段子。这是他一整年下网的机会。
鲁米(Lummi)部落自称"鲑鱼之民",捕鲑鱼捕了上千年。渔民Armando Briones原本有五条渔船,如今他开餐车、改捕螃蟹,还去大麻农场做咨询。
他说:"我有备用方案的备用方案的备用方案的备用方案。"不是幽默,是无奈。一种延续千年的生活方式,在他这一代人手里断裂。千里之外的加州更直接。

斯坦福大学Jasper Ridge研究保护区教务主任、生物学家Liz Hadley说,加州唯一的灰熊,只剩州旗上那一只。"那是我们的州兽,而它们已经不在这里了。
"3000年树龄的古林正在消失,鹰、水獭、水貂——所有依靠鲑鱼吃饭的动物一个接一个塌方。她的原话很扎心:"你望向窗外,四分之三本该在那儿的东西都不见了。这就是大灭绝的样子。"那么,为什么说这次比恐龙时代还惨?Hadley的丈夫、生物学家Tony Barnosky翻遍了化石记录。
地球历史上一共只出现过五次大灭绝——所谓大灭绝,指至少75%的已知物种从地球上消失。上一次是6600万年前,恐龙谢幕。
Barnosky的数据显示,当今物种消失的速度,是自然背景速率的最高100倍。他说得毫不含糊:"数据非常扎实。你找不到一位科学家会说我们没有陷入灭绝危机。"他把这次称为"第六次大灭绝"。

区别是,前五次是自然灾难;这一次,是人类一手造出来的。90岁的Paul Ehrlich在斯坦福教了一辈子生物。
1968年,他写了《人口炸弹》,被贴上"危言耸听"的标签。当年他预言的过度人口引发大饥荒,被绿色革命证伪;但他同时预言的另一件事——温室气体融化极地冰盖、人类吞噬野生世界——如今已应验。
采访他的人问:你是在说人类不可持续?"人类就是不可持续的。"他答,"要让全球都过上你我这样的生活,得再多五个地球。
而这些地球,从哪儿来?"他还有一句更狠的话:"人类正忙着锯断自己所坐的那根树枝。"而问题是,早就在锯了。半个多世纪以来,人类对资源的消耗翻了三倍。

当前全球正在消耗地球再生能力的175%——每年多"透支"75%的家底。与此同时,全人类中约有40亿人每天生活费不足10美元(约72元人民币)。
他们向往什么?汽车、空调、丰盛的饭菜。如果这40亿人也要过上"发达国家的日子"——地球撑得住吗?也不是完全没有亮光。墨西哥生态学家Gerardo Ceballos搞了个反直觉的实验——花钱让农民别砍树。
在毗邻危地马拉的Calakmul生物圈保护区,他把大约3000平方英里划出来,向当地每一户家庭每年支付约1000美元(约7200元人民币),条件只有一个:不砍林。
总支出每年150万美元(约1080万元人民币),平均每平方英里约2000美元(约1.44万元人民币)。资金主要来自富裕捐赠者的慈善。回报呢?30年前几近灭绝的美洲豹,如今在保护区内恢复到大约600只。丛林摄像机里,斑纹在夜色中反复穿梭。

Ceballos自己却很清醒:"印度的老虎、墨西哥的美洲豹、博茨瓦纳的大象——都是了不起的成功。但它们不过是海滩上的几粒沙。要真正改变局面,需要把规模扩大一万倍。"那全世界扩大了吗?
2022年12月,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COP15)第二阶段会议在蒙特利尔落幕,各国达成"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承诺到2030年保护地球30%的陆地和海洋。
中国作为COP15主席国,在推动这一框架落地的过程中承担了关键角色,"生态文明"的理念也被写入大会成果文件。这是国际社会近年来难得的一次抬头。
但Ehrlich不乐观。他直言:"我知道对我所关心的事情没有任何政治意愿,这正是我和绝大多数同事认为'我们完了'的原因。

未来几十年内,我们所熟悉的这种文明就会走到尽头。"一个刺眼的对照:早在2010年,各国也曾在联合国会议上承诺,到2020年前遏制地球环境破坏——十项"爱知目标",最后没有一项被完全兑现。翻开近两年的新闻会发现,这颗星球的信号灯几乎全是红的。
IPBES此前评估的100万种物种濒临灭绝,至今没有被撤回。2026年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国际日的官方主题定为"立足本地,造福全球",主办方直白地写下一句话:距离2030年只剩4年,窗口正在合上。
对普通人而言,这些数字看起来很远。但把镜头拉近:加州人窗外消失的古林、萨利希海空掉的收购站、鲁米部落被拆散的谋生方式,都是这条下滑曲线上具体的、一个个的点。
Barnosky有一句话意味深长。他说,"人类在杀死地球"这种说法其实有点过——"地球会没事的。我们正在扼杀的,是我们自己的生活方式。"意思很清楚:地球熬过了五次大灭绝,也会熬过第六次。

这场戏里真正会失去舞台的,是人类。恐龙没有选择。一颗小行星砸下来,它们只能接受结局。人类不同。剧本在自己手里。每一片被排干的湿地、每一条被围死的洄游河道、每一根被砍下的3000年古树,都是主动落下的笔。
如果有一天"沉默的春天"真的降临,那不会是天灾,而是人祸。而这笔账,最后要由我们自己,一分一厘地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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