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300公斤羚牛下山,巡护员为何只叮嘱别跑也别拍?

秋末的秦岭深处,寒意渐浓,山上的羚牛为了寻找盐分和嫩枝,开始顺着山坡往下走。每到这个时候,山脚下村里的大喇叭就会反复播放同一句话:看见羚牛,千万别跑,也别举着手机拍照。

很多人看到这个大家伙,第一反应都会把它当成普通的野牛。老何在山里巡护了半辈子,逢人就要纠正这个误区,羚牛其实不是牛,在分类上它属于羊的亲戚,别看它长相憨厚,成年公羚牛的体重能达到300公斤,一旦发了脾气,连山路上的越野车都能顶得动。

山脚下的民宿上个月住进了一批城里来的游客。几个人沿着山道往半山腰走,迎面撞见了一头脱离了群体的独牛。领头的年轻人觉得稀奇,举着手机就想往前凑,打算近距离拍张合影。

老何当时正好巡山走到那条山沟附近,隔着50米远,他压低嗓子朝那几个人喊话,让他们赶紧把手机收起来,顺着山路慢慢往后退,退到路边的大石头后面再绕道走。

游客听劝退到了安全地带,那头羚牛并没有追过来,站在原地慢悠悠地啃了一会儿树皮,随后转身钻进了密林里。

事后有人不解,问老何遇到猛兽为什么不能撒腿就跑。老何解释说,野生动物都有追逐猎物的本能,人一跑它就会追;人要是背对着它,它就会觉得你毫无防备;要是举着手机或者木棍对着它,在它眼里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跟羚牛打交道其实就一条铁律,那就是让它觉得你像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样毫无威胁。退的时候身子要侧着,脚步要放慢,眼睛千万别直勾勾地瞪着它,双手也别乱举。

在所有羚牛当中,落单的独牛最让人头疼。待在牛群里的羚牛因为有同伴互相照应,胆子反而比较小,遇到人往往会主动避开;那些被牛群挤出来的老公牛,脾气本就暴躁,在山道上撞见就是一场硬仗。

老何自己就亲身经历过这种惊险时刻。10年前的一个清晨,山里起着大雾,一头独牛突然从雾气里钻出来,距离他不到10米。老何大气都不敢出,背靠着一棵大树整整站了40分钟,连手指头都没敢动一下。

那40分钟里,老何的腿肚子一直转筋,冷汗把厚棉袄里里外外都溻透了。那头独牛就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直到确认眼前这个东西没有威胁,才转身走开,老何这才瘫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几年山里独牛变多,根源其实并不在羚牛身上。随着进山的公路越修越多,山脚下的民宿越建越密,原本连成片的羚牛栖息地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牛群互相串不了门,落单的独牛自然就多了起来,再加上山下的庄稼和含盐的土壤,更是诱惑着它们频频下山。

保护区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补救,工作人员把被阻断的生态廊道一点点重新接起来。他们改造了山里的便道,拆除了多余的挡墙,还在路口专门种上了羚牛不爱吃的树种,引导它们往深山里走。

老何的手机里存着一张电子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这几年牛群过路的地点。地图上的红点一年比一年少,说明生态廊道真正起到了作用,这也是老何每年最愿意看到的巡护成绩单。

山下的村子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早些年羚牛下山踩坏了地里的庄稼,村民心疼收成,经常找老何理论;如今家家户户的田边都装上了太阳能警示灯,羚牛怕亮光,晚上看见灯光就会主动绕着走。

这些太阳能警示灯全是政府免费给村民安装的,没让老百姓花一分钱。在老何看来,人与野生动物之间的这笔账,总得有人先站出来垫付,大家心里才不会有疙瘩。

作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羚牛把秦岭当成了最重要的家园,它和大熊猫、朱鹮、金丝猴并称为秦岭四宝。老百姓平时喜欢叫它金毛扭角羚,别看它披着一身金毛显得很温顺,真要撒开蹄子冲刺起来,速度连山里的摩托车都能追上。

老何每次带新来的巡护员进山,教的第一课从来不是辨认动物脚印,而是专门练习撤退动作。侧身、慢退、寻找周围的依托物,走上三步就要回头观察一下动静,这套动作必须练成肌肉记忆。

老何反复叮嘱年轻人,练好撤退不是为了去招惹羚牛,而是为了不伤害它们。一旦发生人兽冲突,人受了伤要追究管理责任,羚牛要是伤了人,这头牛往往也保不住性命,双方的安全其实拴在一根绳子上。

这几天老何在山沟口巡护时,又发现了新鲜的踩踏痕迹,看蹄印大小比饭碗口还要小一圈,应该是一头还没成年的亚成体羚牛。他第一时间把定位坐标发回保护站,自己又在附近多加了一班巡逻岗。

傍晚天色擦黑的时候,山里又飘起了浓雾。老何锁好山顶观测点的铁门,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山脊,厚重的雾气已经把羚牛活动的那片林子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羚牛其实是个认路极其精准的生灵,哪条山沟里有天然盐渍地,哪片山坡刚发出了嫩枝,牛群走得比巡护员手里的记录表还要准。生态廊道修到哪里,它们多快能适应并走上新路,保护站的本子上都有清晰的记录。面对这些在大山里生活了无数年的原住民,人类究竟该如何把握好那条互不越界的距离?


(财经责编:李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