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髻山上有个地方叫蓝岗,就是种植蓝草的山岗。民国时期,还有人在此种植蓝草,制作蓝靛出售。据上一辈老人说,那时山上基本都是物物交换,一般是六斤谷换一斤蓝。在洋布机制布占领中国传统纺织市场之前,蓝靛作为最广泛的染料一直有着稳定的价格和销路。现在勾髻山的一些草丛里还有蓝草在生长。

离蓝岗不远的山坡上,有十二个火灶遗址,人们管它叫十二火灶。数十年前,片石垒砌的灶膛还依稀可辨,近年来,有些石头被人搬去做坟山,模样就不同了。灶台的布局有点像围着锅架,中间空出通道,周围石头堆积得整整齐齐。这样的结构在山区很常见,能让火力均匀,烧水煮饭又方便。

十二火灶的来历有不同的版本,有人说是那群长期在此种蓝草的人留下来的。他们在山上劳作,吃饱后就点火做饭,火灶便成了临时落脚点。另一种说法是私盐买卖造成的。勾髻山为两省三县交界,走私集市自然要有饮食供应,十二火灶就应运而生了。走私活动在当时很常见,集市上人来人往,买卖热闹。

有一天,私盐坪上炊烟弥漫,人如蚁聚,交易吃食,人头攒动。突然有风哨者大呼:“差佬来了!”“哇”的一声,盐市人群便星散满山,过涧下山钻树林,几分钟后便无影无踪。官差从山脚爬到半山,已经气喘如牛。私盐坪上人货俱无,唯有那十二口大锅里的米饭仍在呼呼地冒着热气。热气散开时,饭香混着泥土味飘散,像是提醒大家这里本是普通人的日常之地。

还有传说,十二火灶是李闯王留下来的。李闯王兵败广东,被追赶至此,已是人困马乏,便埋锅做饭。饭后就把携带的黄金珍宝沉埋在傍边的沼泽——湴塘肚里,打算日后再来取出。那时候山林密布,沼泽里水草茂盛,金银藏在湿润的泥土下,等待合适时机。

光绪五年五月初五,容县地震,一时山崩地裂。丰庙三寨堆有个姓熊的人刚好在湴塘肚,看见沼泽里露出很多金银珠宝,更有一条黄灿灿的金屋梁。他想要大的,但金屋梁太重,他一人怎么拉也拉不出来。地震停止后,一切又被沼泽吞没了。风吹过时,树叶沙沙作响,旧时光仿佛重现,却又被岁月冲淡。

勾髻山上的湴塘全景,前左是广东信宜,前右是北流。山水环绕,映照出山林的倒影。塘水清澈,鱼儿游动,周围草木葱郁。这样的地方本该安静,可历史却留下层层痕迹。人们在山间行走时,总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些过往的故事,觉得山脉不只是自然景观,更是文化积淀的见证。

集体时期,勾髻山上有公社的茶场:石台坪茶场,场部就在天台寺,那本来有两三排瓦房,分场有高岗场,湴塘肚场。从私盐到种蓝草到种茶到风电,勾髻山都不寂寞。茶场里工人忙碌,茶叶采摘后加工,香气在空气中扩散。山上从早到晚都有人来回走动,生活节奏平稳而充实。

在勾髻山上走走,总觉得这里有种特殊的魅力。蓝草还在生长,火灶遗址提醒着过去,湴塘肚的景色牵动着心弦。这样的山地,不仅是自然的宝藏,更是文化传承的载体。人们选择在这里耕种、染布、采茶,日子过得扎实而有意义。山间的故事像无形的纽带,连接着现在与过去,让生活多了一层温暖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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