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也能“除名”?这事儿真不是开玩笑。在陕西榆林和内蒙古交界地带,躺着一面积约4.2万平方公里的毛乌素沙漠。照眼下的治理速度推算,到2030年,它的治理率可能冲到100%。也就是说,世界地图上或许将头一回少掉一个沙漠,全球还从没有哪片荒漠被人类这样“送走”过。

要理解这个成就有多了不起,得先回到当年那个烂摊子。鼎盛时期的毛乌素,地盘比台湾岛加海南岛捆一块儿还宽敞,横跨内蒙古鄂尔多斯、陕西榆林、宁夏吴忠好几个地方。新中国成立那会儿,这一带的森林覆盖率低得吓人,只有0.9%。风沙说来就来,120万亩农田牧场被流沙一口吞掉,412个村庄常年被沙子围攻。老乡们出门办事,回到家门口愣是堆起半人高的沙包,得先拿铁锹开路才能进屋。祸不单行,这片沙漠每年还往黄河里输送超过5亿吨泥沙,黄河中上游的入黄泥沙,三分之一是它“贡献”的。当地人日子难过,母亲河也跟着喘不上气。

靠的是什么?不是什么神仙手段,是一双手、一根锹,加上几十年不松劲的死磕。从最早的草方格压沙,到后来的飞播造林,再到如今的光伏治沙,工具一直在换,那口气始终没泄。年均1.62%的荒漠化逆转速率,乍一听平淡无奇,可架不住岁月累积,70年叠加下来,硬是把“沙进人退”的剧本改成了“绿进沙退”。

奇迹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1986年,鄂尔多斯的殷玉珍两口子,用家里唯一一只羊换回600棵树苗,兴冲冲栽进沙里。结果呢?一场大风,全数夭折。搁一般人,哭一场也就认命了。她偏不。一次次栽,一次次毁,一次次重来,就是在这样近乎绝望的循环里,治沙人硬生生摸索出一整套管用的法子。
账本最有说服力。陕西第六次监测调查报告显示,榆林市林木保存面积已有2360万亩,沙化土地治理率达到93.24%。陕西的绿色版图朝北推进了400公里,森林覆盖率从0.9%爬到34.8%。有人算过一笔账:把这些树按1米株距排成队,能绕地球赤道54圈。听着都腿软。
沙子退了,庄稼进了。2023年,榆林市粮食总产量达到253.9万吨,一跃成为陕西省马铃薯生产第一大市、第二大粮仓。昔日的沙窝窝,摇身一变成了米粮川。2.2万座全国最大的淤地坝群拔地而起,累计拦下泥沙38.1亿立方米,入黄泥沙量逐年降到2.12亿吨。更神的是老天爷也配合:年降雨量从不足100毫米涨到450毫米,地下水位回升超过2米。水旺了,树密了,毛乌素由此翻开新篇章,从保命治沙跨进了致富治沙的2.0时代。
鄂尔多斯那头同样不消停。全市日均治沙面积超过1.5万亩,沙漠腹地的乌审旗,森林面积从1999年的317万亩增加到2021年的576万亩,森林覆盖率32.89%,植被覆盖率飙到80%。毛乌素主要就压在榆林和鄂尔多斯两个地界上,榆林基本收官,鄂尔多斯的进度条,直接决定这场战役的终点线。
治沙路上还挖出个意外之喜,沙柳。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皮实得离谱:旱不死、涝不死、牛羊啃不死、刀斧砍不死。怪就怪在,它每隔三年必须平茬一次,越砍越精神;放着不管,反倒蔫头耷脑枯死给你看。当地人脑筋一转,把这份“麻烦”做成了买卖,加工成高性能重组木,卖到家具、造船、航空行业,年产值2500万元,农户户均增收5000元。种树不再只是挡风墙,还是摇钱树。“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句话,在毛乌素不是口号,是存折上的数字。
放眼全国,这套智慧遍地开花。库布齐沙漠年均日照超过3000小时,当地人索性“种太阳”,铺上光伏板发电。风沙猛,怕板子被砸,就在周边撒草籽固沙;清洗板子的水流进沙地,板下竟长出一片绿草。大家顺势而为,草地养牛羊,板间种黄芩等药材。一块沙地干着四份活儿:发电、固沙、放牧、种药。从前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如今成了香饽饽。
塔克拉玛干更是硬仗中的硬仗。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窝在塔里木盆地里,干燥至极,流沙一天一个样,公认最难缠。饶是如此,当地人还是围着它修起一条3046公里长的绿色阻沙防护带,好比给整个沙漠戴上了一条翡翠项链,把横行千百年的流沙死死按住。
联合国看在眼里,把毛乌素经验树为全球荒漠化治理的标杆,向全世界推广。从毛乌素即将谢幕,到库布齐点“沙”成金,再到塔克拉玛干绿色锁边,一张张答卷背后,站着千千万万个殷玉珍,拿一辈子跟流沙死磕,把绿意一寸一寸摁进荒芜。
等2030年那道门槛真正迈过去,4.2万平方公里的黄色将变身同样辽阔的绿色。少一片沙,多一片绿,倒下的不只是一片沙漠,立起来的,是一股子不服输的民族韧劲。俗话说得好,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方向对了,脚步不停,荒芜千年的土地,终究会被汗水和岁月浇灌出满眼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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