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棵玫瑰花苗被种进新疆和田地区于田县的沙地里,一条总长3046公里的绿色长城宣告合龙。中国最大的沙漠、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塔克拉玛干——从此被这条"绿围脖"牢牢圈住。
消息一出,不少人感慨:这是一个人进沙退的奇迹,是真正的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要理解这项工程的分量,首先得知道塔克拉玛干究竟有多大。
它的面积高达33.76万平方公里,相当于江苏、浙江、福建三个省加起来那么大。更麻烦的是,这不是一片安静躺在原地的沙漠,它是一座会"走路"的沙海。
其中流动沙丘面积达到25.84万平方公里,有的沙丘甚至高达300米,相当于一栋100层的高楼。沙丘会随风不断迁移,像一头看不见的巨兽,缓慢而坚定地吞噬周边的绿地。如果放任不管,这一代人或许还感受不到切肤之痛,但子孙后代势必要承受更残酷的生存压力。然而要治,谈何容易。
这么大一片沙漠,放到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能把这件事办成的,大概只有中国。因为我们不仅有老祖宗留下的"人定胜天"的信仰、愚公移山的韧劲,还有"不给子孙后代留苦难"的朴素品德,以及团结一心干大事的信念。
正是依靠这些,前后40多年,几代治沙人接力,前后超过60万人的参与,不畏艰辛,久久为功,终于筑起了这道绵延3046公里的绿色屏障,把33.76万平方公里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钉"在了原地。
联合国面对这样的成就,只能说出一句话——全球荒漠化防治,看中国。那么,中国人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把沙漠锁住?答案是三种模式的组合:工程治沙、光伏治沙和生物治沙。工程治沙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草方格。
用麦草、稻草、芦苇等材料,在流动沙丘上扎成一个个方格,像在沙面上绣出棋盘。这些方格既能让沙子不再乱跑,又能把宝贵的雨水留下,是整条锁边线上最基础的"骨架"。
光伏治沙,则相当于在沙漠里"种太阳"。一排排光伏板铺进沙海,不仅可以发电,还能遮风挡阳、稳定沙土。更妙的是,光伏板下方的阴凉地带可以种植耐寒作物,用根系进一步固定沙土,让一片板下也成为一小块能生长的土地。生物治沙则是整条绿色长城最直观的部分。
胡杨、梭梭、红柳,再加上玫瑰花苗等耐寒植物被大面积栽下,它们的根系深扎沙土,像无数根地下的锚,牢牢抓住松散的沙层,抵御风蚀。10月28日于田县种下的那棵玫瑰花苗,正是这套生物治沙体系的最后一块拼图。
更令人意外的是,中国人不仅治沙,还从沙漠里"淘金"。除了光伏板带来的清洁能源收益,锁边线一带还种起了板蓝根、甘草、肉苁蓉等药材,直接带动当地农民增收。
盐碱地里种出菜园、盐碱水里养出海鲜,这些曾经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场景,如今在新疆的沙漠边缘已经成了日常。沙漠不再只是需要花钱治理的"包袱",它开始反过来回馈这片土地上的人。
这套经验的价值,并不止于国内。治沙过程中,中国筛选出了一批高抗逆性的植物品种,它们尤其适合中亚和非洲的干旱地貌。
塔克拉玛干的防治经验,对地貌与新疆类似的中亚国家具有更强的针对性,见效快、效果好。可以预见,未来一些中东国家的"购物清单"里,除了无人机,恐怕还要再加上一项——沙漠治理。
说到这里,一个最诱人的问题也就浮现出来:既然3046公里的绿围脖已经戴上,再过40年,塔克拉玛干会不会真的变成一片绿洲?现实恐怕不能这么乐观。
锁边工程从一开始,瞄准的就不是"把沙漠改造成绿洲",而是把这头会走路的巨兽原地钉死,拦住它继续向外扩张。因为造成塔克拉玛干的根本原因,不是种几棵树就能扭转的。
它远离海洋,又被天山、昆仑山、帕米尔高原和青藏高原死死围住,水汽进不来,蒸发却极为旺盛——年蒸发量高达2500到3400毫米,而年降水量只有区区几十毫米,水分收支严重失衡。
这种"先天型"的沙漠最难治理,除非把周围的山脉铲平,否则沙漠的内核几乎不可能被根除。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3046公里的绿色长城,把沙漠锁住了,但没有、也不可能把沙漠消灭。
流动沙丘不再年复一年地吞噬村庄、牧区、道路和农田,风沙对南疆农业和百姓生活的侵蚀被逐步按下,这已经是一个足够伟大的胜利。至于沙漠腹地那片金黄,它或许在未来几百年里仍将是沙漠。
但只要外围的绿色长城还在,只要那棵种在于田县的玫瑰花苗能一茬茬活下去、长下去,就已经对得起这40多年、60多万人的付出。何其有幸,生于华夏。见证这样的奇迹,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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