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重庆大学的易志坚教授在进行物质力学的研究时,观察到一种有趣的现象。沙粒之所以松散,是因为它们之间没有相互约束力,像一盘散沙,各自分开行动。而土壤却不同,颗粒之间存在某种相互拉扯的关系,这种联系能锁住水分,保存养分,并为植物根系提供生长空间。易志坚团队就此展开了研究,设想如果能让沙粒之间“牵手”,是否就能让沙漠获得土壤的功能。
经过几年的实验,团队研制出一种以植物纤维素为基础的黏合剂。这种黏合剂放入沙中,加入适量水分后,原本的松散沙粒就呈现出类似土壤的流变状态,能够保水、保肥,还具备良好的透气性能。这些特点正是农业生产最需要的。
2016年前后,和田地区开始在试验地块上小规模示范黏合剂的效果。2017年,研究团队将目标转向更具挑战性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这片沙漠面积超过三十三万平方公里,是中国境内最大的流动沙漠,外界常称其为“死亡之海”。在约两百亩的试验田上,他们种植了高粱。
这个结果让技术路径得到了验证。水稻、西红柿、茄子、玉米以及各种瓜果也陆续被引进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袁隆平团队研制的耐盐碱水稻是一个突出案例。当地土壤含盐量约三‰,pH值接近七点八,这样的条件对大多数作物来说都不太适合,但耐盐碱水稻适应了环境,并长势良好,产量也稳定。
到2023年底,塔克拉玛干沙漠相关试验区域形成了接近一万亩的稻田,亩产维持在五百公斤左右,比最初预估高出了一倍多。科研团队的最初想法十分朴素,中国沙漠面积约有一百三十万平方公里,占国土面积约百分之二十七,如果能利用其中一部分,粮食安全问题就能多一份保障。
然而真正实践起来,发现种粮这件事也顺便解决了治沙难题。传统沙漠治理多采用草方格、灌木带、人工林等“防”字当头的方式。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新疆和田地区就投入大量人力,截至近年累计治理沙化土地面积已达到数百万亩规模,效果很明显。但这种方法只能暂时防住沙,却难以带来持续收益。
沙漠种粮技术的推广带来了变化。作物根系在生长过程中能起到固沙作用,植被覆盖率提高后,近地表的风蚀强度就自然下降。2024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国家林草局数据显示,环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两百八十五公里的锁边空白区实现全面合龙,这意味着中国为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筑起了一圈完整的绿色屏障。
从2005年前后开始,毛乌素治沙造林基地与多所高校展开合作,将蓝莓、酿酒葡萄、黑莓等经济作物引进沙地。公开资料显示,当地累计治理改善沙地面积已达四十余万亩,林草覆盖率从早年的百分之三升至六十五%以上。曾经被视为生态死地的毛乌素,正在逐步从沙漠名单中去除。
这场从治沙到用沙的转变,真正让外界感到震动。沙漠种粮的事业在2026年已经超出中国范围。这些地区可耕地短缺的问题一直是最大障碍,中国这套从沙里要地要粮要生态的办法,成为很多地方研究的样本。
迪拜是最早尝试的地区之一。2018年,青岛海水稻研究发展中心与阿联酋方面签署合作协议,在迪拜郊外沙漠地带开辟实验农场,面积约一百公顷,种植耐盐碱水稻。试种成果显示,部分地块亩产超过了五百公斤。此后,这项技术在印度、埃及、阿联酋等多地陆续进行测试,各地亩产普遍达到四百公斤左右。
2024年六月十三日,央视财经报道提到新疆喀什地区试种的国内面积最大的纯沙漠麦田实现收割,近六千亩小麦平均亩产达到二百六十公斤。对于常年被认为寸麦难生的沙漠区域,这个数字意义重大。
国家林草局的数据显示,截至近年,中国可治理沙化土地中已有超过一半得到有效治理,森林覆盖率、草原综合植被盖度等指标稳步上升。中国治沙做法不再仅停留在防住沙上,而是把治沙与产业、能源、农业结合,形成一套能向干旱地区输出的方案。
在库布其、腾格里一带,光伏板架设在沙面上,板下种植耐旱植物,板上发电、板下固沙、板间养殖,一块地能同时做多件事,经济和生态收益都很好。这种在沙里掘金的模式被多家媒体报道,也被中亚、非洲国家纳入合作议程。
这场最初被形容为工程试验的事业,为什么能把种粮的本意变成解决世界沙漠化的大难题?核心在于底层技术抓住了沙粒的物理属性,没有去对抗沙漠本身,而是选择用产业带动治理,用效益反哺生态。十五年里,从2009年提出设想,到2024年完成环塔克拉玛干锁边合龙,没有捷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试验田。
黄沙漫漫之地,正在变成一张能结稻穗的中国答卷。这个过程让人看到,沙漠并非不可利用,通过耐心和科学方法,沙地也能焕发新的生命力。这样的转变提醒人们,在面对干旱环境时,多一份探索和坚持,就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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