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李苗 刘志坤 郭辰昊 徐宁
“去年到现在已经亏了16万,价格如果再不涨,这批猪还要亏。”聊城冠县东十里营村养殖户丁长达愁容满面。
行业监测数据显示,11月16日,全国外三元生猪出栏均价回升至9元/公斤上方。而就在不久前,该价格一度跌至8.6元/公斤,创下近十年新低。
如今,猪价仍低于养殖成本,不少养殖户选择退出。2020年至2024年底,山东聊城多个乡镇中小型养殖户缩减61.3%。东十里营村的变化正是这一趋势的缩影:2020年村里还有16家猪场,如今算上丁长达在内,只剩3家还在坚持。(爆料电话:0531-85193656;邮箱:405617016@qq.com)
从四千头到八百头
17日,丁长达身穿迷彩服,脚蹬黄色皮靴,正推着推车给猪喂食。原先他有四千多头猪,六个猪棚满满当当,如今仅一个猪棚还养着猪。“我2013年开始养猪,当时只有几排瓦房,猪圈里满满当当,现在这个占地二十一亩的养猪场,生猪却不足八百头。”
丁长达在猪棚中忙碌
生猪属于生产周期较长的农产品。生猪生产和猪肉销售环节出现的价格周期性波动,被称为猪周期。我国生猪正常养殖周期一般为150—180天,这也意味着,当期的猪肉价格变动,对行业的调整影响存在明显的滞后性。
“以前高峰赚钱,平峰小赚或保本,低谷保本。”丁长达说,从2019年开始,这套稳定的规律被打破了。
2019年,猪肉涨价几乎全年霸占热搜,涨幅大、持续时间长。以体重90-100千克的外三元生猪为例,2019年12月27日均价33.53元/公斤,年内整体暴涨196.73%。进入2020年生猪价格持续上涨,三个月内涨幅超过13%。
农业农村部监测显示,2018年2月,我国生猪生产进入新一轮去产能周期,存栏量下降。同年8月开始发生的非洲猪瘟疫情,又让不少养猪场、养猪户不敢补栏。多重因素叠加,生猪产能下降,直接导致市场供应偏紧,猪价上涨。
高涨的行情,也让不少养殖户嗅到商机。
“2020年,养猪跟捡钱一样。”丁长达回忆,那年生肥猪价冲到15-16元/斤,均价最高摸到44元/公斤,养一斤猪能赚十多块。身边人都动了心,新建猪场、老场扩建,大家一窝蜂涌入这个行业。他也先后投入一百二十多万元扩棚,巅峰时期全场存栏4000头猪。
可这份风光没撑过年底。他新建的母猪产房棚里,100多头马上产仔的母猪因感染,全部进行了无害化处理。“一头母猪成本差不多一万,全没了。”
这间花35万元建成的标准化“产房”,从那之后再没进过猪,设备上落满灰尘。丁长达轻轻抚摸着这些设备,眼里满是不舍。“现在这些东西只能当废铁处理了。”
经历这次打击,丁长达放弃自繁自养的模式,改成专业育肥,猪五个月左右就能出栏。“以前养母猪,一年四季都要在猪圈忙。现在只做育肥,买仔猪饲养,就可择机入场。”
猪圈“围城”困了不少人
猪圈好似一座围城,圈内人想抽身离场,圈外各行各业的资本却跃跃欲试。丁长通正是2020年那波行情里冲进来的新手。
“那时都说养猪是暴利,看着别人挣钱眼红,就跟着进来了。”2020年,丁长通投入七十多万元建厂,购入130多头猪,一心想赶上好行情赚一笔。
丁长达和丁长通所在的东十里营村,在2020年,全村增到16家猪场,能繁母猪约1000多头,大小猪存栏两万余头,走在路上随处能闻到猪粪味。
可等到这波猪可以出栏售卖时,行情已从高点跌落。
据报道,生猪产能快速恢复,猪肉供给增加。截至2021年三季度末,我国生猪存栏量超4.3亿头,同比增长18.2%。2021年生猪价格持续震荡:9月之前,猪价长期低位运行,国内生猪均价最低跌至11元/公斤;进入10月,价格开始反弹,到11月底,生猪均价一度突破18元/公斤。
但截至2022年1月7日,国内生猪均价为15.4元/公斤,同比下跌超50%。
猪市如同股市,是“抄底”还是“抄家”,谁也说不准。
丁长通前后追投了130多万元,却始终没能赶上好行情,家里积蓄都填进了猪场。“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清粪、喂料、打扫圈舍,身上的猪粪味就没断过。”
2024年,丁长通选择清栏退出养猪行业。他掰着手指核算总账:退出时,连本带利亏损一百二十多万元,直到现在,身上还背着八十多万元外债。“清栏那天,望着这些亲手建起的猪舍,心里五味杂陈。”
丁长通在曾经的猪棚中挂满了葫芦
如今,生猪市场的低迷行情已经持续近四年。猪价就像一头萎靡的病猪,短暂反弹几下,很快又再度回落。2026年11月16日,全国外三元生猪出栏均价回升至9元/公斤上方。而就在不久前,该价格一度跌至8.6元/公斤。
猪价更是低于养殖成本,丁长达拿出本子给记者算了一笔账:现在养殖算下来成本普遍在5.2-6元/斤,可现在生猪收购价4.5/斤,一头三百多斤的猪,要亏200多元。“去年亏了8万,今年上半年又亏8万,加上这一批,两年亏出去近30万。”
守着空棚等猪价回暖
现在算上丁长达在内,东十里营村只剩三家还在坚持,而且各家的养殖规模都已经压缩,合计存栏1500多头,到处都是空闲的猪棚。那些已退出的养殖户留下的猪棚,更是结满蛛网、积着厚灰。
丁长达闲置的猪棚中结满了蛛网
“可是周期一乱,高的时候能冲到成本线的三倍,低的时候连疫苗钱都赚不回来,断崖式的涨跌,散户根本扛不住。”丁长达说,生猪养殖行业正在朝着规模化、集团化的方向发展,散户的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生猪养殖规模化率已超过70%,较2018年提升超过20个百分点,规模化养殖已成为行业主力。
中国农业科学院北京畜牧兽医研究所研究员朱增勇曾公开表示,近几年规模化水平和产业集中度持续提升,规模场、大型企业资金实力比较强,抗亏损能力也较一般的中小养殖场户更高,所以产能稳定性提升。同时,近几年能繁母猪的效率提升速度非常快,每头母猪提供的断奶仔猪数每年以0.7头的速度提升。生猪供给总量保持高位,但长期来看需求却稳中有降,供强需弱主导当前猪价持续探底。随着我国居民的肉类消费的丰富,鸡肉、牛羊肉等替代性的肉制品分流了部分对猪肉的消费需求。
目前,农业农村部正加密发布市场预警信息,引导有序出栏,加快淘汰低产母猪和弱仔猪,适应性调整生猪产能,促进供需均衡。
“明年大概也就维持八九百头的规模。干了半辈子,哪能说放就放。”丁长达看着圈里三百多斤的大猪,语气平淡。
午后,丁长达带着记者来到隔壁养猪场,场内八个棚全部空置,门上的锁生了锈,院子过道里长满杂草。“地是租的,想要退租就得拆除棚舍,可拆除成本太高。这么放着留点念想,要是以后猪价回稳,也算等一个希望。”
新闻线索报料通道:应用市场下载“齐鲁壹点”APP,或搜索微信小程序“齐鲁壹点”,全省800位记者在线等你来报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