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警告地球不安全:地球生态濒临崩溃:六成陆地超出安全阈值

"濒临崩溃"这几个字很抓人眼球,但要真正读懂这项研究,最好先把它拆开来看。

2025年8月15日,德国波茨坦气候影响研究所(PIK)的Fabian Stenzel等14位研究者,在《一个地球》(One Earth)期刊上发表论文,题为《突破行星边界:全球过半陆地面积的功能性生物圈完整性遭受临界性损失》。

研究的模型估算显示:今天,全球约60%的陆地面积上,生态系统变化已经超出当地界定的安全范围;处于"高风险区"的陆地比例为38%。

这组数字确实令人警醒。不过,"超出安全阈值"和"生态崩溃"并不是一回事。弄清两者的差别,才能理解这项研究真正想提醒什么。

被测量的,是植物"撑住"地球系统的能力

这项研究关注的概念叫"功能性生物圈完整性",指植物界共同调节地球系统状态的能力。植物通过光合作用获取能量,以此维持碳、水、氮的物质流动,而这些物质流又支撑着生态系统中大量相互关联的过程。

问题在于,在人类大规模干扰之下,植物界还能不能获得足够的能量,把这些流动维持下去。

在"行星边界"分析框架中,功能性完整性与生物多样性丧失、气候变化一起,构成界定人类"安全运行空间"的核心。研究以2023年发布的框架更新版为基础。

研究协调人、PIK地球系统分析部门负责人Wolfgang Lucht解释说,更新后的框架把植被光合作用产生的能量流放在了中心位置。这些能量流驱动着一切生命,而人类如今正把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转为己用,扰乱了自然的动态过程。

为了衡量这种压力,研究用了两把"尺子"。第一把衡量人类占用了多少自然生物质生产力,既包括收获的作物、作物残余物和木材,也包括因土地耕作和地表硬化而减少的光合作用。

第二把是本研究新增的生态系统失稳风险指标,记录植被的结构性变化,以及水、碳、氮平衡的变化。

研究团队还把这两项指标与文献中已知"临界阈值"的其他测度做了数学比较,再依据各地生态系统变化的本地容忍限度,把每个区域划为"安全运行空间""风险上升区"或"高风险区"三类。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判定标准是"本地"容忍限度,而不是一条全球统一的红线。所谓"六成陆地越界",是许多地区各自越过自身界限之后的汇总结果。

四百年的账本:土地利用比气候变暖更早留下印记

这项研究最有意思的地方,或许不在"今天"的数字,而在它拉出的时间线。研究借助全球生物圈模型LPJmL,以经纬度0.5度的空间分辨率,按日模拟水、碳、氮通量,并依据气候变化和人类土地利用的变化,为1600年以来的每一年建立了详细清单。

模型显示,中纬度地区早在1600年就出现了令人担忧的变化。到1900年,生态系统变化超出本地安全区的陆地比例为37%,处于高风险区的比例为14%。

与今天的60%和38%相比,前一个数字增加了23个百分点,后一个数字增长到原来的两倍多。研究特别指出,土地利用对地球系统状态的影响,要远早于气候变暖。

这一点值得多想一想。公众谈论环境危机,往往首先想到温室气体和升温。这项研究提醒我们,人类重塑陆地的历史更长,影响也更具结构性。

开垦、耕作、采伐、建设,在工业化开始之前就已经在改变植物与地球系统之间的能量关系。

研究发现,在经历过强烈土地覆盖转变的地方,这条生物圈边界几乎已经全部被突破。这类土地主要分布在欧洲、亚洲和北美洲,土地覆盖转变的主要原因是农业。

这并不意味着全球几乎所有陆地都已越界,而是指那些土地覆盖被大幅改变的区域。这些地区恰恰是人类粮食生产的重要基地,所以这项研究揭示的并不是一个可以简单"关停"的问题,而是人类生存需求与生态承载力之间的长期张力。

如何在保障粮食和原材料供应的同时,减轻对生物圈的压力,是各国都要面对的课题。

研究的另一层启示,指向气候治理内部的一个矛盾。Stenzel提到,人类文明对生物圈有巨大的利用需求,包括粮食、原材料,未来还包括气候保护。

人类对生物质的需求仍在增长。与此同时,许多人把种植速生草类或树木、用于"生物能源结合碳捕集与封存",视为稳定气候的重要辅助策略。

问题也就在这里:如果一部分气候方案需要更多生物质,它就可能给本已承压的生物圈增加新的负担。Stenzel认为,正因如此,按地区区分、按时间追踪,量化人类已经造成的压力、识别哪里已经过载,才显得更加重要。

PIK所长、论文合著者Johan Rockström说,这是第一张同时呈现人类对生物质的占用和生态扰动、展示该边界越界情况的世界地图。在他看来,这项研究揭示了生物质与自然碳汇之间的联系,以及二者如何有助于减缓气候变化。

他主张,各国政府应当把全面的生物圈保护与强有力的气候行动当作同一个总体议题来对待。这些属于研究者本人的评价和倡议,但其中的逻辑并不难理解:保护生物圈和应对气候变化,不应当各算各的账。

这项研究给出的,是基于模型的风险分区,而不是崩溃时间表。

超出安全阈值,意味着生态系统的缓冲余地正在缩小,失稳风险在上升,但并不等于这些土地即将荒废、不可居住。

从这个角度看,这项研究的价值不在于制造恐慌,而在于提供一张可以量化、可以追踪的"压力地图"。

它提醒人们,地球的安全余量并不只取决于大气中的碳,也取决于脚下土地上植物还能否维持正常运转。把这张地图读准、用好,比把它读成末日预言更有意义。


(乡村责编:李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