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箭一号送超智算一号入轨:4米相机把图像处理留在天上

力箭一号遥十八一箭九星,超智算一号作为冠名载荷进入预定轨道。超智算(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称,这颗卫星可以在轨完成影像处理和目标识别,把数据响应时间压缩到分钟级。至于星上具体算力、精确轨道参数以及激光通信终端配置,尚未对外公布。

北京时间9月20日12时03分31秒,位于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区内,专供商业火箭使用的东风商业航天创新试验区点火。力箭一号遥十八运载火箭腾空而起,箭体上醒目地喷有「超智算号」。作为发射商中科宇航(CAS Space)随后宣布,九颗卫星全部进入预定轨道。国际发射记录将本次任务标注为太阳同步轨道(SSO)。

这是力箭一号(Kinetica-1 / Lijian-1)第16次飞行,也是力箭系列第17次发射。按照中科宇航公布的系列累计数据,目前已完成1艘飞船、121颗卫星的发射,累计入轨载荷总质量超过21吨。有的媒体只单独统计「力箭一号」为16次飞行、119颗卫星。两个数字并不冲突,只是一个算力箭系列,一个算力箭一号本型。

此次一箭九星中,最受关注的是超智算主导定制研发的「超智算一号」。该公司和部分媒体将其称为国内首个「一体化算力卫星」,也是本次发射的独家冠名载荷。不过,它并没有单独占用一枚火箭,而是与另外八颗卫星共用整流罩,通过拼车方式进入轨道。

●哪些已经坐实,哪些还只是方案?

5月29日,超智算在北京石景山举行「天衍生态大会暨首星启航仪式」,将这颗卫星定义为全国首个「首箭首星」一体化项目,并称其开创了国内算力领域运载火箭独家冠名、星箭一体化搭载AI算力的先例。

对照发射当天《科技日报》、《科创板日报》以及中科宇航公布的信息来看,目前可以比较确定三件事。

第一,这颗卫星的核心载荷是一台4米分辨率可见光相机,同时搭载一台AI计算机,具备光学成像、在轨数据处理和目标识别能力。官方给出的应用方向包括智慧城市、自然资源普查、精准农业、生态环保和应急救灾。需要注意的是,4米分辨率属于中高分光学遥感,但与目前商业遥感领域的亚米级卫星并不是同一个技术档次。它的价值重点也不在于拍得多细,而在于拍下来之后,能不能马上处理。

第二,超智算希望改变传统遥感卫星「天上拍、地面算」的老路。过去,卫星完成成像后,大量原始数据需要通过地面站回传,再交给地面计算平台处理。对于低轨卫星而言,一次经过目标区域的时间往往只有几分钟;而高分辨率遥感影像的数据量又相当可观,从数百兆字节到数吉字节并不罕见。数据回传、存储、处理、识别,再到把结果送给用户,整个链条很容易从分钟拖到小时。

超智算给出的办法是把一部分计算工作直接搬到卫星上。也就是「天感天算」:卫星拍摄之后,先在轨完成影像解析、目标识别和信息提取,只把真正有价值的结果传回地面,而不是把所有原始数据一股脑儿都搬下来。该公司目标是把响应时间压缩到分钟级。但这里需要把概念说清楚:这是超智算提出的技术目标,并不等于目前已经公开了在轨实测数据。发射当天,也没有公布能够独立核实的分钟级响应记录。

第三,截至9月20日发射当日,超智算一号的若干关键参数仍然没有公开。包括整星质量、精确轨道高度、星上算力——通常以TOPS(每秒万亿次运算)衡量——目前都找不到完整、可交叉验证的官方数据。5月发布的「超智算·智算星座」方案曾提出采用激光通信构建星间链路,但《科技日报》等发射报道并没有明确说明首颗卫星是否已经实际搭载激光通信终端。现有公开资料能够确认的,是一颗搭载在轨计算单元、具备4米可见光成像能力的遥感卫星。距离「太空数据中心」这样的概念,还有相当长的距离。

把计算搬到卫星上,真正要解决的也不是把4米相机变成「更高清」的相机,而是带宽、时延和任务效率。对于火灾、溢油、非法占地等应用,用户真正关心的往往不是一整张原始影像,而是「哪里发生了什么、范围有多大、是不是目标」。如果卫星能够在轨完成第一轮筛选,那么传回地面的就不再是一大堆原始像素,而是经过处理的「答案」。这才是「天感天算」真正有价值的地方。

当然,最终还要看卫星上天以后能不能稳定工作:计算单元能否经受真空、辐照和温度循环,有限的电力能否支撑持续运算,以及公司所说的「分钟级」响应,最终能不能变成测控系统里真实可重复的数据。

●一家地面智算公司,为什么要把算力搬到太空?

超智算原本并不是一家卫星公司。公开工商信息显示,超智算(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于2024年7月22日在北京市石景山区注册成立,主营方向是智算中心的投资、建设与运营。创始人兼执行董事刘名涛接受上海证券报采访时曾表示:「把算力搬到太空是我们布局的必选项。」

地面算力正在变得越来越便宜、越来越集中,但数据产生的地方并不一定在地面。卫星每天从数百公里甚至更高的轨道上持续获取海量数据,而传统模式是把数据尽可能完整地搬回地面,再交给地面算力处理。问题是,卫星通信链路本身就是瓶颈。如果能够让卫星自己先算一遍,就有可能把「传输原始数据」变成「传输信息结果」。

超智算首席技术官李沛阳在5月的发布会上介绍星座方案时,提到了激光组网、分钟级响应,以及地球观测、应急救灾、海洋监测、金融服务等应用方向。当天的发布会由中关村石景山园管委会、石景山区科委与超智算联合主办。启动仪式上,石景山区政府、中科宇航、巡天千河、浙江大学等单位代表参加了相关活动,并共同推动成立「超智算太空算力产业联盟」。联盟涉及的合作单位包括中科宇航、上海航天电子技术研究所,以及清华大学、遨天科技等。刘名涛当时提出的规划,是进一步建设千颗级低轨算力星座。

C114通信网转述的公司材料显示,巡天千河参与了整星设计研制。不过,截至发射当日,中科宇航的官方通稿并没有单独确认本星的整星总装责任单位。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宣传口径带偏的概念。所谓「首箭首星」,首先是一个商业合作安排。火箭获得冠名,卫星获得一次搭载机会。力箭一号副总师孙良杰接受界面新闻等媒体采访时介绍,该型火箭采用「去任务化」设计,星箭电气接口标准化,卫星支架也尽量采用通用方案,以减少每次发射任务的定制工作。超智算一号走的正是这条成熟的拼车路线。它没有为自己单独定制一枚火箭,也没有单独占用一个发射窗口,而是利用成熟的标准接口搭上了力箭一号这趟「太空班车」。

对超智算而言,首星更重要的意义,是验证天地协同算力这一技术方向,并尝试把卫星节点纳入未来的地面算力网络。对中科宇航而言,则是在传统遥感、通信和科学载荷之外,又增加了一类潜在客户——算力公司。至于双方未来是否会形成持续的发射合作和数据业务,目前公开信息还不足以作出判断。

●同一枚火箭里,还有八颗完全不同的卫星

「一体化算力卫星」这个称谓可以用,但不适合把它直接理解为中国第一颗具备在轨计算能力的卫星。

因为在它之前,国内已经出现了多条太空算力技术路线。2025年5月14日,由之江实验室主导的「三体计算星座」搭乘长征二号丁,以一箭12星方式从酒泉升空。之江实验室公布的数据显示,该星座最高单星算力达到744 TOPS,12颗卫星合计达到5 POPS,配备30 TB存储,星间激光通信最高速率达到100 Gbps,首发卫星还搭载了一个80亿参数的天基模型。2026年7月24日7时33分,力箭一号遥十五将「辰光一号」送入晨昏轨道。清华大学航天航空学院助理教授程彬介绍,该星搭载一台8卡服务器,同时开展空间聚光型太阳能电池和石墨烯柔性辐冷板等技术验证。财联社报道称,遥十五搭载的5颗卫星中,有3颗与太空算力相关。

这意味着超智算一号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第一颗会算的卫星」,而是它把「遥感+在轨计算」进一步推向了商业化应用场景。

与超智算一号同箭、同样强调在轨处理能力的,还有鹏城首发星暨鹏城南科一号(PEGA-SUS1)。这颗卫星由银河航天联合鹏城实验室、南方科技大学等单位研制,质量约150公斤,搭载三类主要载荷:基于3GPP标准的5G非地面网络(NTN)通信载荷、100 Gbps星地激光通信载荷,以及数字视网膜在轨计算载荷。研制方称,该星首次将5G NTN基站、核心网、星载AI、星地激光通信和微波通信等技术组合到同一颗卫星上。银河航天卫星总体技术部副部长任家栋介绍,遥感影像可以直接在轨完成目标检测,识别结果写入星上核心网,用户根据需要调取原始图像。换句话说,同样是「拍照」,过去的卫星更像一台把照片全部寄回家的相机;而现在的卫星开始尝试先在太空里「看一遍」,判断哪些内容值得传回来。这是一种很重要的变化。

同箭的其他载荷则各有任务。陕西省政府批准立项、由西北工业大学研制的秦岭01、02星,主要搭载全色和多光谱相机,用于秦岭及黄河流域生态保护;上海卫星工程研究所研制的浦江四号,被介绍为中国首颗二氧化碳和甲烷联合高精度点源探测卫星;天津星瞰九州抓总的谛听01组A/B/C星,则通过三星编队开展商业天基电磁频谱监测;此外还有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的云霄探路者卫星。

九颗卫星,从光学遥感、温室气体探测,到射频监测、通信和算力验证,几乎覆盖了当前小型卫星市场上的多个细分方向。这恰恰是今天商业航天发射市场的真实缩影:一枚火箭下面,可能同时坐着九种完全不同的商业需求。

●固体火箭正在成为这类卫星的入轨班车

力箭一号全箭高度约30米,芯级直径约2.65米,整流罩提供2.65米和3.35米两种规格,起飞质量约135吨。四级全部采用固体发动机,500公里太阳同步轨道运力约1.5吨,近地轨道运力约2吨。固体火箭最大的优势之一,是不需要像液体火箭那样在发射前进行低温推进剂加注,因此在任务准备和发射组织上具有一定优势。

中新社转述力箭一号副总指挥孟祥福的说法称,该型火箭年产能力已经达到30发,发射场测发周期可以压缩到10天以内,任务排期已经安排到2027年下半年。与此同时,中科宇航计划近期在广东附近海域实施力箭一号首次海上发射,任务目标为一箭三星。

如果这一节奏能够真正跑起来,那么力箭一号扮演的角色就不再只是「把几颗卫星送上天」,而更像是一辆按照固定班次运行的太空班车。对于超智算一号这样的中小型卫星而言,这一点尤其重要。一颗几百公斤甚至更小的卫星,很难单独承担一枚火箭的全部发射成本,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技术验证项目去购买一整枚火箭。于是,标准接口、多星分离和高频发射就变得越来越重要。卫星像货物一样进入标准化「货架」,火箭则像班车一样不断发车。这正是商业航天真正走向规模化之后会出现的变化。

2026年9月15日至20日,中国连续完成六次轨道发射:9月15日14时26分,朱雀二号改进型遥七发射;当日22时,引力一号遥三升空;9月17日,长征十二号遥九和快舟十一号先后执行任务;9月19日18时50分,长征二号丁升空;9月20日,则轮到力箭一号遥十八。环球时报据此概括为「六天六次轨道发射、全部成功」。这样的发射密度,对于卫星产业的意义远不只是刷新一个纪录。发射越频繁,拼车机会越多;拼车机会越多,中小卫星进入轨道的边际成本就越有可能下降;而成本下降,又会反过来刺激更多卫星进入轨道。这才是高频发射真正值得关注的产业逻辑。

●入轨之后,还有三关

超智算一号已经进入轨道,但发射成功只是第一关。接下来最值得关注的,一是星上计算单元能否长期稳定运行,二是该公司所说的「分钟级响应」能否在真实任务中得到验证。

更重要的是,地面用户最终是否会真正使用这套能力。如果卫星只是增加了一台能够做目标识别的计算机,那么「太空算力」更多还是一个技术标签;只有当任务调度、数据处理和用户服务真正围绕星上计算展开,它才可能成为一种新的商业基础设施。

至于千颗级星座,目前仍属于规划。就目前公开信息来看,超智算一号更准确的定位,是一颗搭载4米可见光相机和在轨计算单元的商业遥感技术验证星。它真正值得观察的,是卫星能不能在拍下照片之后,直接在太空里完成第一轮判断。如果这一步跑通,卫星就不再只是天上的相机,而开始成为天上的计算节点。

主要信源:中科宇航、中国新闻社、科技日报、科创板日报、财联社、界面新闻、环球时报、C114、China in Space、人民网与上海证券报对超智算发布会及创始人采访。星上算力绝对值、精确轨道参数与激光终端是否随首星入轨,截至发稿未见可独立核对的工程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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