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清晨，得克萨斯州南部海边，SpaceX的星舰从发射台腾空而起。这是它的第14次试飞。

上升途中，出了岔子：有发动机提前关机了。任务一度被宣布中止。可几分钟后，SpaceX又决定接着干，靠一台猛禽发动机重新点火，硬是把飞船推上了约275公里高的轨道。

任务控制中心传出一句："星舰入轨了。"现场一片欢呼。

在这之前，星舰飞了13次，全都是亚轨道，也就是蹿上太空边缘再掉回来，从没真正绕着地球转起来过。这一回，它不光进了轨道，还放出了26颗新一代星链卫星，第一次把货物稳稳留在了太空里。

热闹归热闹，我的判断是：星舰入轨，相当于拿到了驾照，还没开始真正跑运输。后面至少还有三关：把飞船完整收回来，在太空里给它加油，空着手先登一次月。其中真正决定它能不能把人送上月球的，是在太空里连续加十几次油，而且一次都不能失手。

“星舰”第14次起飞瞬间

这次成绩是实打实的。可毛病也不少。原计划飞大约10个小时、绕地球6圈，因为发动机的问题，实际缩短到大约3个小时，绕了不到2圈。飞船最后在夏威夷以北的太平洋受控溅落，可落水之后倾倒，残余燃料起火爆炸。SpaceX的解释是，飞船本来就不是为在冷水里降落设计的，这个结果不代表出了问题，也不算任务失败。

马斯克他当年预计星舰2022年入轨、2023年开始部署卫星，结果到2026年才做到。这次入轨之后，他又在社交平台上说："星舰距离实现每小时一次飞行还有2到3年。"

马斯克的话，听一半就够了。

但也得说句公道话：他的时间表几乎没准过，可事情最后确实一件件做成了。截至这次飞行，星舰一共发射14次，9次成功、5次失败。边飞边炸、边炸边改，本来就是它的研发路数。

还有一个细节很说明问题。SpaceX如今已经是上市公司，它的首席财务官把这次飞行称作"创收飞行"。

什么意思？星舰的每一次试飞，不光是给工程师看的，也是给投资者看的。26颗星链卫星送上天，意味着星舰开始能"干活挣钱"了。技术进度和股价预期，从此绑在了一起。

星舰要真正便宜起来，靠的是像飞机一样反复用。这就引出了第一关：把飞船完整收回来。

星舰分两级，下面是超重型助推器，上面是飞船。助推器那一级，SpaceX已经用发射塔上的两根机械臂，像筷子夹菜一样夹住过3次。可上面的飞船，一次都没被夹住过，也没有任何一艘飞船飞过第二次。

这两者的难度不在一个层级上。按我的理解，助推器只是把飞船往上送一段，掉头回来时速度相对低、路径也短；飞船是从轨道上回来的，要顶着再入大气层的高温，减速、调头，最后还得精准落回发射塔边上。一个是从二楼跳下来接住，一个是从高空坠下来还要稳稳落进一个篮子里。

马斯克说，第15次试飞就要尝试夹住飞船，他估计第一次成功的概率"至少50%或60%"，还说这将是"第一次完整回收一枚轨道级火箭"。

不过这话他说过一次了。第13次试飞之后，他就表示下一次要夹飞船，结果第14次还是溅落在海里。第15次试飞目前非官方的目标是不早于11月8日，之前的10月19日已经推迟，SpaceX还没正式确认。

如果说夹飞船是"能不能省钱"，那第二关就是"能不能去月球"。这一关，才是星舰真正的命门。

道理不复杂。星舰个头太大，从地球起飞冲上轨道，燃料基本就烧光了。想从近地轨道飞去月球，再降落、再起飞，必须先在太空里把油箱重新加满。

加多少？NASA监察长办公室给过一个说法：一次登月任务，要先发射一个"燃料库"上天，然后再发射"超过10艘"星舰油罐船，一趟趟往上送燃料。SpaceX的目标，是每6天发射一艘。

现在做到哪一步了？到目前为止，SpaceX只在同一艘飞船内部，把大约5吨推进剂从一个储箱倒到另一个储箱。两艘飞船对接、把燃料从一艘转到另一艘，还一次都没做过。SpaceX去年10月说，这项测试"目标在2026年进行"，现在离年底只剩两个多月。

这件事的难度，可以打个比方。两辆大货车在高速公路上并排开，一辆给另一辆加油，加完一辆再换下一辆，前后要换十几辆油罐车，中间一次都不能洒、不能漏、不能撞。更麻烦的是，加的不是普通汽油，而是零下一百多度的超低温液体，放着放着自己就会蒸发，晃一晃还会乱窜。

十几次加油，只要有一次出岔子，整个登月任务就得停下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入轨只是拿到驾照。真正的长途，是在路上加油的本事。

就算前两关都过了，离载人登月还有最后一步：先让星舰空着手，不带人，在月球上降落一次、再起飞一次，证明这套东西确实靠得住。

时间表已经一改再改。据NASA 10月18日更新的进度，星舰的无人着陆演示，目标是不早于2027年第四季度；阿尔忒弥斯3号已经不再登月，改成在近地轨道上做对接测试，目标不早于2027年第三季度；真正的载人登月，推到了4号任务，计划在2028年初。

NASA监察长今年3月的报告说得也很直白：两家着陆器供应商的延误和技术问题，可能进一步影响成本和交付进度，尤其是2028年的登月。

以下是我的推断：在轨加注这一关还没开始真正的考试，按星舰过往的节奏，2028年这个时间点大概率还会往后挪。

说完星舰，也得说说我们自己。

今年是中国火箭回收的突破之年。7月10日，长征十号乙首飞，卫星入轨，一子级被海上回收船用缆绳挂住，成功回收。这是我国第一次实现运载火箭一子级可控回收，也是全球第一次用网系方式回收火箭。8月19日，蓝箭航天的朱雀三号遥二火箭入轨，一子级在甘肃民勤稳稳落地，这是我国第一次实现入轨级火箭一子级的陆地回收。

速度很快，可差距也得承认。我们回收的是一子级，星舰的目标是两级都回收、都能反复用，还要在太空里加油。在完全复用和在轨加注这两件事上，对方确实走在前面。

新京报有篇专栏提醒得好：不要把单次试验成功，等同于技术成熟、可以商用。这句话说的是我们，放在星舰身上，同样成立。

当然也有人会问：星舰14次试飞炸了5次，烧了那么多钱，值吗？

我的看法是，允许失败、快速迭代，本来就是它的打法。看一个项目，不看它炸了几次，要看每炸一次，有没有往前挪一步。从亚轨道到入轨，从卫星烧毁到卫星留轨，星舰这几年确实是在往前挪。

只是这一回，它拿到的只是驾照。真正的考验，是在两三百公里高的地方，一趟一趟地给自己加满油，然后开上那条通往月球的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