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中下旬,一名巴基斯坦飞行员将确定成为中国空间站首位外籍航天员。据路透社9月28日报道,巴基斯坦空间与上层大气研究委员会(SUPARCO)负责载人航天合作的阿梅尔·吉拉尼透露,最终人选预计在10月中下旬敲定。
届时,这名航天员将乘坐中国神舟飞船,从中国发射场升空,接受中国教员训练,在轨期间使用中文交流,执行大约一周的短期飞行任务。
这次任务被广泛报道为“巴基斯坦首次载人航天”和“中巴友谊的里程碑”。但一个基本事实需要正视:巴基斯坦没有自己的运载火箭、载人飞船、发射场和航天员训练设施。
巴方提供的是载荷和人员,中国提供的是从火箭到飞船到训练到在轨支持的全套平台。
这种分工模式已持续三十多年。1990年,巴基斯坦首颗卫星由中国长征二号E运载火箭发射升空。此后,北斗系统成为巴基斯坦首个全面商用的外国卫星导航系统。2024年,巴基斯坦立方星随嫦娥六号任务进入太空。2025年2月,中巴签署载人航天合作协议,2026年4月两名巴基斯坦候选人入选。
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明确说明,巴基斯坦航天员将以“载荷专家”身份执行任务。
据SUPARCO人工智能部门负责人乌扎伊尔·安萨里向路透社解释,入选飞行员进入太空后的主要任务是操作巴基斯坦的科学实验,而不是操控航天器。
载荷专家与飞行工程师、指令长的区别,对应的是任务分工和技能层级。指令长和飞行工程师需掌握飞船操控、交会对接、应急程序等核心能力。载荷专家只需掌握与自身实验相关的操作流程及必要的应急生存技能。
巴基斯坦从提案中选出了4个生物技术实验,涉及粮食安全和气候变化,全部在SUPARCO实验室完成建造和预测试。这些实验需要有人在微重力环境下操作,载荷专家的角色是必要的。
但从能力建设角度看,载荷专家不参与飞船操控,意味着巴方航天员不参与任务的核心飞行环节。他乘坐中国的飞船,使用中国的操作界面,接受中国的指令体系。
据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新闻发言人张静波在神舟二十三号任务发布会上介绍,巴方航天员入队初期会集中开展汉语授课,掌握执行飞行任务所需的相关口令词汇。
国际宇航联空间运输委员会主席杨宇光把中国空间站的国际合作分为四个层级。
第一级是联合科学实验,外国科学家提出方案、研制设备,由中国的飞船送上去,中国航天员操作实验。第二级是外国航天员造访,乘坐中国飞船进入空间站,执行短期任务。第三级是外国航天器造访。第四级是舱段级合作,外国研制一个舱段,永久连接到中国空间站上。
据杨宇光2026年5月在中国网访谈中的表述,巴基斯坦航天员的任务属于第二级。
他在访谈中指出,这次任务“代表着我们在国际合作方面,无论是技术条件的准备,以及和国外的沟通交流,最后确定这样的任务的状态,已经达到了比较成熟的程度。从另外一个角度其实也说明,我们的神舟飞船已经足够安全,足够舒适,可以支撑这些短期的国外的载荷专家的造访。”
这个判断的边界需要说清楚。第二级本身就是一个重要里程碑。中国空间站建成以来,国际合作主要停留在第一级,即外国载荷搭载中国的飞船进入空间站,由中国航天员操作。巴基斯坦航天员的造访把合作推进到了第二级,这是实质性进展。
这次任务真正验证的是谁的能力?
从巴基斯坦方向看,这是巴基斯坦航天员第一次进入太空,是巴基斯坦科学实验第一次在轨道上执行,是巴基斯坦航天技术第一次接受在轨验证。这些“第一次”的象征意义是真实的。
但从中国空间站方向看,这件事验证的是另一组能力。它验证了神舟飞船的安全性和舒适性是否足以支撑外籍载荷专家的短期驻留,验证了中国航天员训练体系是否具备培养外籍人员的能力,验证了中文操作环境对外籍人员是否可行。
具体要验证的环节可拆成三个。
第一,飞船环境。外籍载荷专家在神舟飞船内的座椅适配、生命保障、紧急撤离程序,需按照外籍人员的身体参数和语言能力做适配。
第二,训练体系。中国航天员科研训练中心需在既有训练流程中嵌入针对外籍人员的模块,包括中文口令训练、文化适应、联合操作演练。
第三,在轨操作。空间站的中文操作界面、指令体系、实验设备接口,需外籍载荷专家能够独立完成预定实验操作。
这三个环节的验证结果,决定了后续其他国家航天员能否以同样方式进入中国空间站。
如果巴基斯坦航天员的飞行顺利,中国空间站将具备接待更多外籍航天员的条件。杨宇光在访谈中展望:“未来也不会仅仅止步于巴基斯坦航天员的造访,也会有更多的其他国家的航天员造访中国的‘太空之家’。”
第一,巴基斯坦是否只是象征性参与。 这个判断部分成立。载荷专家不参与飞船操控,任务只有大约一周,实验数量只有4个。但象征性参与和实质性能力建设是两回事。巴基斯坦从提案中筛选出4个实验,全部在SUPARCO实验室完成建造和预测试,这些设备需满足中国空间站的技术标准和安全要求。这个审核过程本身就是能力建设。两名候选人在中国接受的训练,包括航天器系统知识、微重力适应、高过载耐受和中文操作口令,这些知识和技能不会随着任务结束而消失。
第二,中国空间站开放是否只是政治姿态。 如果只是政治姿态,中国不需要让外籍航天员进入空间站,只需搭载外国载荷,保持在第一级合作即可。把合作推进到第二级,意味着中国需要开放训练体系、飞船接口、在轨操作流程,这些都需要实质性资源投入。政治姿态可以是动机之一,但执行层面需要真实的能力支撑。
第三,载荷专家身份是否意味着巴基斯坦被排除在核心环节之外。 这个判断混淆了分工和排除。载荷专家不参与飞船操控,是指令长和飞行工程师的职责划分,不是对巴基斯坦的歧视。飞行工程师和指令长的训练周期更长,通常需要数年。巴基斯坦目前不具备培养这个层级航天员的能力。从载荷专家起步,是能力建设的合理路径。
这次任务对巴基斯坦的长期价值,不在于“首次载人航天”这个标签,而在于SUPARCO实验室里那些实验设备获得了一次在轨验证的机会。
更深层的价值在人员层面。两名候选人在中国航天员科研训练中心接受的训练,包括航天器系统知识、微重力适应、高过载耐受和中文操作口令。他们回到巴基斯坦后,可以成为巴基斯坦未来航天员训练体系的种子人员。
但这些收益有一个前提:巴基斯坦需要把这些经验转化为持续的能力建设,而不是一次性的象征性任务。
从载荷专家到飞行工程师,需要掌握飞船操控、交会对接、应急程序,训练周期至少几年。从短期访问到长期驻留,需要空间站生命保障系统支持更长时间。从搭载实验到自主研制飞船,需要运载火箭、飞船、发射场、训练设施。
巴基斯坦目前完成了第一步。
从公开信息看,这次任务验证的方向更多落在接待能力一侧,而不是巴基斯坦的航天能力。巴基斯坦获得的是在轨实验验证和人员训练经验,中国获得的是国际合作第二级的运行数据和流程经验。双方各取所需,但能力验证的方向不同。
巴基斯坦航天员的飞行顺利与否,决定的不是巴基斯坦能否独立开展载人航天,而是中国空间站能否从“自己用”走向“给别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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