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春城晚报
杨亮
二十多年前,城乡各地西服潮盛行,连童装都做成西服的样式,从城市到乡村,仿佛一个社会都在西服的包装下变得更加文明与进步了。
那个时候,爸爸已经七十多岁,穿了一辈子中山装和夹克衫的他,看着周围很多须发皆白的同龄老人也都逐渐换上了西服,他仍旧穿着他的中山装或夹克衫,每天到村里的老年协会去喝茶打牌,仿佛社会上流行的“西服热”与他无关,或者叫置身事外吧!
有一天晚饭后,爸爸和我都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联播,他忽然问我:你说我穿西服好不好看?我说,现在西服很流行,我们中年人拿来作职业装穿着好看,老年人穿上也很得体,就连小男孩穿上小西服也很帅气。我接着说,不过,我们家在滇池边,风大,您平时衣服穿得多,如果换了西服,打领带你肯定不习惯,村头路尾还会有人说闲话。不打领带,您的胸口部位是冷的,怕您感冒。您这个年龄,不生病是最好的,穿什么反而是次要的。
爸爸想了想,说:“对的对的。”
但我还是掂量着,准备天气暖和的时候,还是带上爸爸去买一套宽松有舒适感的西服,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爸爸也不例外。
也凑巧,大哥买了一套西服,拿回家才发觉腰身有点紧了。想到村前村后很多老年人都穿着西服,但爸爸还没有,且之前爸爸就问过关于穿西服这件事。于是大哥就把这套西服拿来给爸爸试穿了一下,结果,尺寸与颜色都适合爸爸。于是大哥就决定把这套衣服送给爸爸穿。既尽了一份孝心,也满足了爸爸一个心愿。
当晚,兄弟姐妹一大家人都在,就让爸爸把这套西服换上。当穿着西服的爸爸站在客厅里的时候,一家人观念的博弈开始了。
在我的印象里,每逢去走亲戚或做客,爸爸就是一顶藏青色的鸭舌帽、一套毛呢中山装配一双皮鞋。而日常去老年协会打牌喝茶,爸爸就是一顶蓝色布帽子、一件夹克衫配深色裤子,一双布鞋。面对眼前突然变得“西装革履”的爸爸,家里人咋看都不习惯,这西服穿着已挑战了我们脑海里存储了几十年的爸爸的印象。
爸爸当时应该是一种矛盾的心情吧!穿西服虽然是个潮流,但毕竟第一次穿,大家都不习惯,而爸爸也觉得这西服穿在身上不自在。于是他说:“这西服我穿着也不舒适,不如中山装那样庄重,也不如夹克衫这么轻松。”爸爸接着说:“那就先留着吧!待以后适合的时候再穿。”
后来,生了几次病,爸爸也更加消瘦,很多衣服穿上去都显得宽松,爸爸就再没机会穿上那套西服。
爸爸驾鹤西归的时候,我们把那套西服保留下来作为追思之物。留下的仍是一套新西服,其实也是我们的旧观念与新时代碰撞的见证。
后面我有很多很多的反思,一位古稀老人,在周边邻里的影响下愿意了解西服,甚至愿意亲自试一试西服,至少说明他当时是接受西服这个新的着装模式的。如果我们这些常年穿西服的人,当时给他些鼓励与赞美,或许这套西服就和他的中山装、夹克衫一起并列为日常生活的穿着了,至少让他心里无憾。但由于我们落后的观念,认为爸爸应该是这个样子应该是那个样子,从而左右了爸爸的选择。我认为,错在我们自己。
今天,在我穿西服的时候,就会想起爸爸试穿西服这件事。我也常常讲给子女和其他朋友们听,我更希望我的晚年,只要身体能接受,我自己觉得穿什么好看就穿什么,子女邻里不要评论,只要给我一个大大的赞就好!
那套被收藏了的西服,作为亲情的一个表现形式,像个句号一样被我挂在了衣柜里。而我的怀念,伴随着一种新的理念,却在那一瞬间,又在衣柜里新生,且伴我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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