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15年前的港片,我重看了三遍还是没忍住

2009年12月18日,《十月围城》上映。

我清楚地记得,看之前没抱什么期待。陈德森导演,陈可辛监制,一群明星保护孙中山——听起来像是又一部拼盘贺岁片。结果看完出来,眼睛是红的,坐在车里半天没说话。

十五年后重看,还是没忍住。

阿四:一个不知道明天会死的人

谢霆锋演的阿四,是李玉堂家的车夫。

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每次出场都让我难受。他是个孤儿,从小被李玉堂收养,管李家叫“老爷”“少爷”。他最大的愿望,是娶照相馆的姑娘阿纯为妻。阿纯是个跛脚,不完美,但阿四爱她爱得死心塌地。电影里他反复念叨着一句话:“过了明天就结婚”。

他不知道明天自己会死。他以为明天之后就是好日子。

谢霆锋为了这个角色剃了光头,脸上加了刀疤,整天在上海冬天的冷风里拉黄包车。金像奖最佳男配角给了他,这是谢霆锋入行以来第一个表演奖项。有人说他演得好是因为够惨,但我觉得他演得好是因为够真。阿四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想过“革命”两个字。他保护孙中山,只是因为老爷让他去。他不认识孙中山,也不在乎革命。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明天结不了婚了。

谢霆锋演这个角色的时候,刚经历了人生低谷的几年。他身上那种“什么都不怕但又什么都怕”的混合感,恰好就是阿四的底色。

李玉堂:一个父亲的转身

王学圻演的李玉堂,是整部电影的脊梁。

他是商人,金利源的药铺老板。多年来暗中资助陈少白(梁家辉饰)

办《中国日报》,出钱出力,但从不出面。他说得很清楚:我出钱可以,让我参与革命,不行。

他是一个“同情革命但不涉及政治的富商”。他有民族自尊心,但他也有妻儿老小。他知道革命是对的,但他不想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直到他的独子李重光(王柏杰饰)偷偷参加了革命。

王学圻把李玉堂这个角色的转变,演得让人心碎。他不是一个突然“觉悟”的人。他是被逼到墙角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儿子在陈少白的报社里被牵连,他一巴掌扇过去,骂儿子不懂事。但他自己也知道,真正不懂事的人是他。他一直在支持革命,却一直假装这件事跟自己没关系。

当他最终穿上那件印着“李玉堂”三个字的衣服,站在街上阻挡清廷杀手的时候,你才明白:他不是为孙中山死的。他是为儿子死的。

刘郁白:一个想死的人找到了借口

黎明演的刘郁白,是悲怆的角色。

他原本是个富家公子,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感情失意之后,他沦落街头,成了一个乞丐,整天与大烟为伴。

李玉堂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但李玉堂给了他一件事做——把关孙母家前的天梯。这是所有人任务中最危险的一段。刘郁白接受了。

他在天梯上一个人对战数十名刺客,被铁索穿心多次,依然死撑不退。最终他撑不住了,倒在血泊里。

有人说黎明的打戏“像在给洗发水拍广告”。这话刻薄,但不算全错。但我想说的是:刘郁白这个角色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打得好不好看。他是一个“生无可恋的人”,他接受这个任务,本质上是在找一个体面的死法。

“什么义举、牺牲,其实就是找个堂皇的藉口死去。”豆瓣上这篇短评说得太准了。刘郁白不是英雄,他是一个想死的人。李玉堂给了他一个借口,他就用了。

那些被忽略的小人物

除了阿四、李玉堂和刘郁白,电影里还有很多一闪而过的人。

任达华演的方将军,是戏班主,带着女儿方红(李宇春饰)

从天津逃到香港。他不是为了革命,是因为清廷在追杀他,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巴特尔演的王复明,是个卖臭豆腐的小贩,身怀绝技但只想安稳过日子。他参加行动,是因为李玉堂平时对他好。

甄子丹演的沈重阳,是个滥赌的警察,被范冰冰演的月茹用“女儿”两个字逼上了保护孙中山的路。他死之前,看到了女儿的照片。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为了“革命理想”去死的。他们是被卷进来的,被钱、被情、被恩情、被命运卷进来的。

质疑者说,这些英雄“付出如此大的牺牲,竟然有的还不知道‘为谁卖命’”。但他们不知道孙中山是谁,却知道敌人是谁。反清就是侠义的近义词。他们保护的不是一个政治领袖,是他们自己心里那点朴素的对错。

成也煽情,败也煽情

说完了让我感动的地方,说说让我不舒服的地方。

《十月围城》很明显的毛病,是煽情过度。每一个义士牺牲的时候,都要来一个慢镜头,然后定格,出字幕,标注牺牲时间和年龄。第一次看的时候确实震撼,看到第五次第六次,就开始疲惫了。

中新网当时的影评说得一针见血:“向观众‘要哭声’的次数太多了,以至于显得过于刻意,失去浑然天成感。可谓成也煽情,败也煽情。”

王学圻的表演也有这个问题。他从头到尾几乎都是一个表情,木木愣愣的,缺乏角色的层次感。他是演技派老演员,但这种“从一而终”的演法,在群像戏里容易显得单薄。

还有一个让我出戏的地方:甄子丹和范冰冰的感情线。范冰冰对着甄子丹喊“他是你女儿的爹”的时候,影院里有人笑了。那句台词太突兀了,像是编剧为了让甄子丹的角色有动机,硬塞进去的。

十年磨一城

但这些问题,在电影真正的分量面前,都不算什么。

陈德森为了这部电影筹备了十年。十年间,剧本改了超过一千两百遍。他经历了一连串变故,一度患上抑郁症,但始终没有放弃这个故事。

为了让电影有历史质感,剧组花4300万元人民币,在上海一比一重建了1905年的香港中环。占地面积超过一百亩,光牌匾就做了近四千块。陈可辛说,片中那片汪洋大海,其实是在泥地上铺了绿幕用电脑特效做的。码头就修在影视城门口,下面就是泥地,连个小水洼都没有。

写在最后

电影上映后,内地票房约2.74亿元,香港票房1665万。在金像奖上获得19项提名,最终拿下包括最佳电影、最佳导演在内的八项大奖。票房和奖项都不缺,口碑也不差,豆瓣评分7.7。

但这部片子让我一直记得的,从来不是这些数字。

是阿四拉着黄包车在街上跑,嘴里念叨着“过了明天就结婚”。是李玉堂站在街上,看着儿子冲进枪林弹雨里,手在抖但没退。是刘郁白倒在天梯上,血泊里那把铁扇还在转。

是这些普通的车夫、小贩、乞丐、赌徒,在1905年10月15日那天,做了一件他们这辈子做过的最不普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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