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以二战为背景的谍战剧,豆瓣评分从6.9分开始一路飙升到9.4分,到底相差多少呢?有人认为是制作规模的问题,也有人归因于年代滤镜的影响,但是把这几部作品放在一起看,真正拉开差距的,是主角被逼到什么样的程度。
评分最高的《春天的十七个瞬间》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1945年2月,潜伏在德军保安总局二十年的苏军间谍施季里茨,眼看胜利在望,莫斯科却下令让他调查党卫军高层绕过苏联、在瑞士与美英秘密媾和的计划。任务开始之后,他的电台就遭到了破坏,报务员牺牲了,和总部之间的联系也完全中断了。更麻烦的是盖世太保头目缪勒一直怀疑着他。整个故事只用了十七天,施季里茨一边搞情报一边提防圈套一边还得把绝密信息送出去。把主角所有的退路都堵死的写法,使9.4分看起来并不意外。
同样在开局就切断主角后路的,还有《时间的针脚》。马德里少女希拉本来在裁缝铺当学徒,和老实公务员订了婚,却爱上风流商人拉米罗,私奔到摩洛哥丹吉尔。结果拉米罗卷走所有的钱财,留下她巨额的债务后消失。希拉依靠缝纫手艺开起了高级时装工作室,客人都是一些上层社会的太太小姐,后来在英国情报官的引见之下,她把时装沙龙变成了搜集德军情报的掩护。这是一部拿下了2013年西班牙年度收视冠军,并且是这份名单里很少以女性为中心叙事的谍战剧。
如果说上面两部是把主角扔进绝境,那么《大于生命的赌注》就是把主角变成另一个人。二战时期,苏军情报部门发现波兰侦察员科利茨基和被俘的德国军官汉斯·克劳斯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于是让科利茨基接受训练,顶替汉斯以德军情报官身份潜伏,代号“J-23”。他必须和德国反情报军官布鲁纳少校周旋,在敌人眼皮下面完成任务。这个“替身潜伏”的设定,后来被很多国产剧所借用,柳云龙的《功勋》、于震的《密使》、杨幂的《哈尔滨一九四四》中都有类似的桥段,鼻祖就是1968年的这部剧。
这三部高分剧的共同点就是主角在第一集中就处于没有安全区的状态。施季里茨失去联络通道,希拉失去所有的财产,科利茨基失去自己的身份。观众追下去的动力不是看主角怎样完成任务,而是看他怎样在随时可能暴露的处境中多撑一天。
相比之下,评分在8分档的几部剧,限制条件就没有那么严格。《剑桥风云》是根据剑桥五杰的真实事件改编的,讲的是伯吉斯、布朗特、迈克林和菲尔比四位剑桥毕业生被KGB招募,打入英国外交部和MI6,二战期间向莫斯科传递情报。剧集以四人成长和心路历程为主线,脉络清晰,在众多同类题材中它更像是一部群像传记而不是把某个人逼到墙角的极限叙事。
《无情的战线》,1984年播出,80年代引进国内,讲述的是一个反法西斯小组在纳粹德国本土和占领区执行任务的故事,分为四个独立的故事单元。它被许多国内编剧所引用,五号特工组、海狼行动、刀尖舞者等的叙事结构都可以看到它的影子。它在历史上的位置非常重要,但是它的单元剧形式使得紧张感是分段释放的而不是持续累积的。
《秘谍伙伴》2015到2017年播出,讲加拿大安大略湖畔秘密训练营挑选五名背景各异的青年,空投进入纳粹占领的西欧执行敌后任务。五个人各有各的特长,平均一集一个任务,炸补给线、营救特工、破译密码、刺杀高官。它的特点是主角光环不强,敌人智商全程在线,好人随时可能下线,基调悲壮。这样的写法很真实,但是五人小队的群像结构就无法像施季里茨那样把全部的压力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不得安宁》只有两集,1976年露丝回家探望母亲莎莉,发现母亲行为古怪、声称有人跟踪,从而引出二战往事。莎莉原名伊娃,是英国秘密情报局特工,擅长伪装和心理操控,曾被派往美国推动孤立主义的美国参战,但团队内部出现叛徒,行动败露,同伴惨死。限定剧的篇幅使得故事紧凑,但是两集的容量也限制了它把“被逼到绝境”的过程充分展开。
《华沙间谍》2013年播出,男主梅西埃是法国驻华沙大使馆武官,私下搞情报,从德国反纳粹线人那里得到德军装甲部队部署以及入侵波兰计划的绝密情报,但是上级对他的情报有怀疑,不愿意相信战争即将来临。该剧有谍战、悬疑、爱情,文艺气息浓厚,但是主角所遇到的阻力主要是上级的怀疑,而不是敌人直接的致命威胁,紧张感的来源比较温和。
把这些剧放在一起看,评分差异的线索就清楚了。9.4分的《春天的十七个瞬间》给主角在十七天内同时承受失去联系、敌人怀疑、任务紧迫三重压力;8.5分的《时间的针脚》给主角从被卷走全部钱财的谷底爬起来;8.4分的《大于生命的赌注》给主角顶着别人的脸活在敌人内部。而8分档的剧,各有各的亮点,但是主角的处境要么是群像分担,要么是单元推进,要么阻力来自内部质疑,没有把一个人逼到“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的程度。
这不是说8分档的剧不好,而是说,当一部谍战剧愿意把主角的所有退路都切断,让观众跟着他一起在悬崖边上走十七天,评分自然会被推到那个位置。观众记住的不是场面有多大,而是主角在某一瞬间除了继续往前走之外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