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州吴江一个普通村落里,一位村民周日早上沿着河边走过,突然看到河水深处漂浮着一个女人。她穿着日常衣裳,看起来年纪已经不轻了。村民们后来才了解到,这位唱越剧的人叫钱水明,今年59岁。就在前一天晚上,她还在戏台上认真演唱着戏曲。村里人起初并不清楚她的身份,翻遍各种消息也只找到极目新闻那条简短的报道和戏迷们零零碎碎的回忆。
钱水明出生在湖州南浔,学的是花旦唱法,有时也会参考金派、王派和傅派的风格。16岁那年她进入当地一个业余剧团,17岁便正式登台演出。从那时起,她就踏上了这行路。戏团的名字叫湖州青年越剧团,听起来很有气派,其实却是一支纯粹的民营班子。他们哪里有请戏,就往哪里跑。江浙沪一带很多乡村庙会、寿宴和村里活动,都离不开他们这样的队伍。
这些民间戏班主要靠庙会和喜事过日子。老戏迷们拿出过去她演出的视频来看,都说她唱得特别稳当,嗓子声音润泽,台上气质也好看。可戏班的日子并不轻松。许多地方没有固定工资,也没有给单位交五险一金。钱水明她们一场一场接活儿,只有唱戏才有收入。平时庙会少,村里红白喜事也少,一个月可能只有几场演出,收入就跟着断掉。
为了维持生计,她们白天开车长途奔波,晚上搭台唱戏。演出结束后,她还要收拾行头。天色早早黑透的时候,她拿起东西去河边洗东西。村里的河沿没有灯光,也没有安全栏杆,脚下地面湿滑。警方后来确认,她是意外滑落河中淹没的。第二天早上村民才发现她。剧团负责人方女士对媒体说,钱水明这个人特别好,总是笑眯眯的,对谁都和气。
像这样的中年戏班成员,在基层其实不少。年轻时靠一副好嗓子进团,后来团里散了,有些人留下来改走民营班子的路,有的自己搭班子到处串场。他们不是大明星,拿的戏金一场可能几百块,好的时候能上千。可要是有戏唱才拿得到钱,钱水明就是这样一路走过四十多年。她从16岁唱到59岁,除了唱戏还能做什么呢。
她出事那天,团里在苏州吴江演完戏,天就黑了。一个人在陌生的村子里去河边洗东西,这让不少人想起以前在基层戏班的经历。那些人住在村委会的屋子或者农户空房里,洗衣服常常不方便。行头金贵,不能随便机洗,她大概是想趁夜深把活儿干完,明天好赶路,结果脚下一滑,什么都没了。警方把这件事定性为意外溺水。
钱水明走了,走得特别安静。热搜上挂了半天,就被其他新闻盖住了。没有明星发文悼念,没有官方追授荣誉,也没有大V写长文怀念。她本来就不在聚光灯下活,现在自然也不会有人专门给她亮灯。可很多人觉得,像她这样的人,越是不该被忘记。
这个社会有时候只关注台面上的红人,谁火了就跟着凑热闹。可钱水明这样民间艺人,唱了一辈子,养活了无数乡村老人对戏曲的念想。村里老头老太太搬着板凳来听她演戏,她走了,这些人可能都不知道这个消息。那些乡镇文化站、民间戏班和红白喜事吹唢呐的人,他们干的是最接地气的活儿,拿的是最微薄的收入。可要是没有他们,很多地方过年都缺少点喜庆。
钱水明唱过《碧玉簪》,她学金派的唱法,嗓子好,台风稳。曾经有一次下乡慰问演出,她和几位同行一起唱过这个戏里的选段。平时她台上有漂亮的扮相,台下有戏迷的叫好。可下了台,她就是个普通中年女人,要自己洗衣服,要赶夜路,要挣明天的饭钱。
59岁这个年纪的人,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已经过去,刚想喘口气,命就没了。体面活着对很多人来说都难,钱水明唱了一辈子戏,台上有光鲜的扮相,台下有戏迷的叫好。但她体面的日子,藏在她每次准时上台、认真开口的平常日子里。那些小事,才是最真实的体面。
想起她同事说的评价,人是很好的,笑眯眯的。像这样一个笑眯眯的女人,深夜在陌生的河边弯腰洗东西,然后就再也没起来。她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只有极目新闻那条简讯留下来。愿她在另一个地方,不用再赶场,不用再洗行头,有戏唱,有人听,有灯光照着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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