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导演萨拉·戈赫尔,埃及裔美国人,之前参与过漫威《月光骑士》。这是她第一部长片。她干了件挺大胆的事:拿一个小孩的生日派对当壳,把整座开罗的阶层裂缝塞了进去。而且塞得特别自然,你一开始甚至以为在看埃及版《小鬼当家》。
||她把镜头交给孩子,然后自己往后退
戈赫尔花了整整一年培训小演员朵哈。朵哈当时不识字,但得理解每一场戏。戈赫尔说自己“有点像幼儿园老师”。
这话太对了。整部电影就是幼儿园老师那个劲儿。轻声细语,不吼不叫,但每句话你都记得住。
戈赫尔有两条更容易走的路,她都没走。
第一条,控诉。拍一个童工被欺负的苦情史,镜头怼脸拍眼泪,配乐一响,观众哭完发个朋友圈完事。
第二条,奇观。左边豪宅泳池,右边河边棚屋,剪在一起,齐活。
但她两条都绕开了。她说:“如果我硬把某种关于贫困的‘外来想象’塞到她身上,那是对她的不尊重。”
白话就是:你没穷过,别替穷人设计眼泪。
||那个被关在门外的小女孩,全程没哭
全片最狠的一场戏,是奈莉的生日派对。
托哈忙前忙后。蛋糕棒棒糖是她订的,魔术师是她找的。她心里还偷偷盼着:借这场派对,我也能尝尝过生日是什么滋味。
然后派对开始了。她被关在门外。因为她是佣人。注意,电影在这儿没给托哈一个哭脸特写。没慢镜头,没弦乐四重奏。托哈就是站那儿,看着。你从她脸上读到的东西,比眼泪复杂一百倍。
托哈的倔不是“我要反抗”,是“我凭什么不能进去”。前者是成年人的政治觉悟,后者是八岁小孩的本能反应。戈赫尔拍的是后者。
||为啥一部埃及电影,让洪都拉斯和巴基斯坦观众都破防了
翠贝卡首映之后,这片子在Mill Valley和El Gouna都拿了观众奖。El Gouna电影节上,它成了该电影节史上第二部这么快售罄的电影,硬加了三场。
戈赫尔拍的不是“埃及问题”。她拍的是两个世界并排存在时,中间那道墙有多荒诞。
所以这片子能拿奖、能冲奥,真不是靠“第三世界苦难奇观”的标签。它靠的是把镜头架在一个八岁女孩肩膀上,让你跟着她的眼睛,重新看一遍你早就习以为常的事。
||一个让我想给她鼓掌的“不专业”
戈赫尔在采访里说了句特别“不导演”的话。她说她想拍一部能给自己孩子看的电影,让他们学到点东西。
这话搁某些影评人耳朵里,估计要皱眉:电影是艺术,怎么能想着“教育孩子”呢?
但我恰恰觉得这是这片子最珍贵的地方。戈赫尔没把托哈当成一个“议题载体”。她把她当一个人。一个会叽叽喳喳闹成一团的人,一个会在尼罗河里游泳的人,一个会天马行空幻想派对的人。
然后她把这个人放进一个她不属于的世界里,让你看着她被挡住。你不需要被教育。你只需要看见。
最后说个细节。片子里那个长镜头,托哈穿过开罗街头,戈赫尔说只拍了一条。
记者问她是不是《月光骑士》的经验帮了忙。她笑了:“我觉得不是《月光骑士》帮了我,倒是做妈妈这件事帮了我。电影学校第一课就告诉你,最难对付的拍摄对象是动物和小孩。但如果你把孩子准备充分了,这其实根本不是问题。”
你品品这话。“把孩子准备充分了”的背后,是一整年的相处、郊游、跳舞、轻声细语地说话。一个导演用对待人的方式对待一个孩子,然后拍出了一部用对待人的方式对待角色的电影。
我看完走出影院,脑子里反复出现的不是阶层、不是童工、不是奥斯卡。是托哈和奈莉早晨在床上滚成一团叽叽喳喳的画面。
然后我突然反应过来:那个画面之所以让你觉得美好,是因为你还没看见那堵墙。而戈赫尔让你先爱上这两个孩子,再让你看着她们被分开。
这招太狠了。而且太温柔了。温柔到你哭不出来,但回家路上一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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