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闺女》:蔡文静“爷爷带娃跑”事件

最近刷到很多讨论,聊《我家那闺女》蔡文静一家。

蔡文静准备了一家人的活动,中途侄子闹脾气,蔡爸爸一味纵容,一度出现了短暂的“爷爷带娃跑”、开小差事件。

爷爷关了手机陪孙子开心玩,失联把蔡文静她们晾一边。

来,展开说。

一,不同的感知地基

这一段里,蔡文静本质上是双重身份,是“受害者”,也是至亲。

(特别强调,打引号的小“受害者”,程度上不止于此,为表达方便暂且不当使用这个词)

作为至亲,姑姑之爱侄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一再提到,要给孩子树立规则,建立奖励机制,延迟满足,等等。

很多评论都谴责,节目里这个侄子太“熊孩子”,我倾向于认为,没有什么熊孩子,只有“熊”行为,侄子很多行为表现过于任性骄纵。

这些都叫熊行为,需要被引导、纠正,不至于上升到对一个孩子的本质否定,都应该在弹性又硬性的有效引导下解决。

蔡家对这个孩子的方式,节目中短期观察,似乎只有弹性,一味纵容的弹性,没有硬性原则。

所以蔡文静和家人们谈教育方式,谈的,本质上,就是家人若一味无限纵容孩子,等他出了门会发现世界不是一竿子溺爱到底的,会吃大逼兜。

但是这场教育方式的谈话,很难有效推进,很快跑偏到了“凶”和“好孩子”。

蔡妈妈和嫂子告诉蔡文静,蔡爸爸凶过孩子一次,很凶很凶,反而是孩子撒娇黏上去“爷爷爷爷”;再比如,蔡爸爸喝酒归来后,也孩子上前贴心关怀、主动送药。

结论是“孩子是好孩子”,从头到尾都悬置教育方式问题。

这一段我隔着屏幕,都能体会到蔡文静的无力感。

作为姑姑,她未曾有一分心思要来声讨小侄子“性恶”,她只是想引导处理某些“熊”行为,但爸妈嫂子将所有东西混成一锅粥,默认讲道理定规矩行不通,聊一把“结论是好孩子”,就这么过去了。

作为“受害者”,蔡文静的委屈情绪,更是没有以正确的方式,得到承接。

这一part蔡妈妈、蔡文静、嫂子三人谈话,让我觉得每个人都很温柔,但大家甚至不在同一块感知地基上,都爱,但谈爱,谈得非常鸡同鸭讲。

蔡文静是来教育,引导,不是来审判。

而蔡妈妈和嫂子讲的好孩子故事,潜意识的逻辑,是打好孩子牌,免于审判,或许,这是无法区分单次行为和人格定性。

也就是老话说的不区分对人和对事。

蔡妈说蔡爸有一次“凶”过孩子,而蔡文静是倡导让她爸凶孩子吗?当然不是,她只是倡导教育和引导。

制定规则,大可以用温和方式进行。

蔡妈妈那一代的教育意识,模模糊糊在“凶”和“顺着”的两极之间摇摆,蔡文静这一代,显然有了更清晰、更理性化的教育理念感知,能分清规则不是“凶”,能分清工具和态度的不同。

但她一个人孤立无援,被架空在“不能凶我们好孩子”的爱无力境地。

大写的,突出的,爱无力。

二,噪音背景

蔡文静爸妈各自带着一个儿子再婚,再婚后生下蔡文静,所以她是五口人里,唯一一个和所有人都有血缘关系的家庭成员。

蔡爸爸追孩子去另一个房间后,蔡妈妈和嫂子告诉蔡文静,因为不是孩子亲爷爷,所以格外溺爱。

蔡妈妈说“他说不能得罪这个孩子”,“得罪”两个字让我很震惊,这个词为什么会出现在爷孙亲密关系中,既不家庭,也不教育。

所以症结很清晰,继爷爷和亲奶奶,继爷爷不凶孩子而溺爱孩子,核心是亲奶奶的态度。

老一辈本就容易隔代亲、溺爱,还掺杂着要证明“老伴没有轻视我家孩子”的心思,更容易让溺爱越来越失衡。

这是在教育之外,先置了一层微妙的场外因素。

这种“对非亲生比亲生更好”的情感投名状,很容易目的大于本质,容易让人束手束脚,当然无益于孩子。

道理谁都懂,蔡爸蔡妈看起来也都是nice且有智慧的人,但依旧被困在知易行难中。

这一群人里,第一教育身位的是蔡文静嫂子,孩子亲妈。

节目里她对孩子说“你做错事情,过来道歉,就好了”,这句话很熟悉,通情达理的家长们,温和教育孩子来道歉,大抵这样。

但她为什么在局面糟糕时,未能进一步有效干涉呢?

理由可以有很多猜测,爷爷奶奶在溺爱,电视节目在录制,有话语权的成功人士小姑子在教育,等等等等。

坦白说,看完整段节目,我对蔡家一家人观感都挺好,觉得他们都温暖可爱。我不觉得有谁蓄意故意去漠视哪位亲人的感受,但事实上小矛盾和小伤害就是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每个人的行为中,都有某种有意无意的干扰噪音,将其他思量放在前置位,反而将教育孩子的行为本身、后置一步。

嫂子可能要顾虑婆媳关系、顾虑继儿媳好不好干扰爷爷溺爱孙子,蔡爸爸要顾虑老伴会不会想歪、会不会造成家庭不和睦,等等等等。

蔡文静在初始沟通时,未带任何“场外噪音”,单纯就事论事、就孩子说孩子、就教育说教育,但很快她也被无关噪音淹没,甚至怀疑自己缺爱的行为是否应该。这就很让人唏嘘。

此处我使用噪音这个词语,噪音当然有贬义,但事实上,我无意用这个词来贬损种种考量。

人本身就处在复杂关系维度中,本就不得不考虑权衡种种不同因素,从他们的出发点源头看,这些考量大抵都善意。

但善意的出发点,落到教育孩子的标靶上,又反向,形成了一种干扰的离心因素。

当然不是每个家庭的血缘关系都如此复杂,但大多数家庭在教育孩子时,都无可避免要面对种种“噪音”,很难在绝对理想的真空友好条件下育儿。

而看他们的故事,让我们看见,应该有怎样的优先级排序,给我们很多复杂但又温暖的启示。

三,情绪肌肉记忆

看完这一集《我家那闺女》,很被蔡文静圈粉,有趣、搞笑、但内心又敏感丰盈。

我时常觉得,过度敏感的人,小心翼翼易内耗,有特别丰盈的感知,做演员自带更充沛细腻的情感源;但束手束脚未必能松弛好笑。

特质都有两面性,优点换个处境可能就是缺点,凡事相对论,很难两头都占对吧?但节目里蔡文静蛮有意思,挺难得两头都占了。

委屈时吐槽挺好笑,侄子叫爷爷,她气鼓鼓“爷爷爷爷,你是葫芦娃啊”,一会儿又自己自嘲“我是蛇精了”。

她说从小在严格要求下长大,导致有很多恐惧,上学怕老师,拍戏怕导演,怕到什么程度呢?“看见导演从厕所出来,吓得躲到草丛里”。

好有画面感,又好笑又心酸。

说小时候很不爱洗澡,宜昌冬天冷,和父母斗智斗勇,把毛巾在澡堂打湿再带回家。

说小时候父母忙,自己跟着保姆比较多,有一次保姆离职,她便回不了家,最后还是邻居领回了家。

说小时候因为害怕,因为想让父母关心,凡事都想做好做优秀,考试只敢考前十名以内。

说到泪上眉睫。

她甚至自省,计划被中断,情绪未能承接,是否是她反应过度。那一刻我充分共情她的柔软与需求。

看前半段时,我对蔡爸爸的第一印象,是很典型的东亚大家长,习惯性忽略成年家庭成员的情绪需求。

那好似是一种大家长中心制的遗风,一种“爹不必太照顾别人感受”的情绪肌肉记忆。

但看完这一家人谈心,看完蔡文静开诚布公说,一家人掏心掏肺谈,我的观感完全变化了。他们明明在谈情绪,明明没有恶人、没有石头心肠、没有一键关闭感知,但偏偏就是让人觉得,蔡文静的诉求和程序,依旧没有被对位、对症承接到。

他们以他们的方式,从他们的出发点,表达了温情,但对当下的蔡文静来说,就是错位的、不对症的。

蔡文静讲自己的诉求,自己的感受,讲得很清楚,我觉得有时候代际家庭成员之间,有一种代际隔温层的隐形翻译器。

九十九度的感受,当面锣对面鼓讲了,但被这个代际隐形翻译器一翻译,对面感受到的可能只有十度。

这个代际隐形翻译器,是不同的成长阅历、时代背景,不同的前置的原初的情感观家庭观、表达偏好等等,是很漫长的社会生活在一个人身上无形但深刻的烙印。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情绪表达上的肌肉记忆。

这就很容易导致,很多需求,在沟通中,难对齐。

类似情况委实太普遍,所以我很喜欢蔡文静勇敢真诚的表达,也喜欢她家人们“不在同一个对话框里”的另一种温情回应,虽然未能对齐,但至少,努力表达本身,就已经是寻求同频的入口不是吗。

可能是我年纪大了,越来越爱看各种家庭情感观察类节目,也越来越不习惯愤怒指责某一方“他标狼”“他是奇葩恶人”。

相反,在不一样的样本和表达里,看见破“异”求“同”的温暖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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