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MLXG
这几年,观众对国产剧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耗。
打开一部新剧,满屏都是开了十级滤镜的脸、永远不用为钱发愁的男女主,以及一套从第一集就能猜到最后一集的剧情套路。
住着大平层的“穷人”、为虐而虐的误会、永远在咆哮的家庭矛盾”,看完之后,观众的心里既没有获得抚慰,也没有留下一点余味。
真实的生活当然不是这样。观众想要的年代剧,也不是空有其表的年代滤镜,而是能让自己在其中看到父母、看到兄弟、看到自己。
今晚34集家庭群像剧《多喜一家人》首播,它讲的就是这样一件“小事”,却恰恰是中国人最放不下的那件大事。
《多喜一家人》把时间拨回2008年,那是中国经济腾飞的一年,也是无数普通家庭命运被重新洗牌的一年。
故事发生在胶东半岛,赛多喜一家原本过着安稳的日子,一笔数额不菲的拆迁款从天而降,把赛家藏了多年的沉疴旧疾一次性全部掀到了台面上。
父亲赛多喜一辈子习惯了自己说了算,为了维护“一家之主”的地位,把儿女们搅得鸡飞狗跳;
赛家五个儿女,五对夫妻,就是五幅各自不同的众生相:
有人想借此翻身,有人想守住家业,有人只想息事宁人,有人则盯着那笔钱寸步不让。
公媳暗自较劲,叔嫂各持立场,老宅堂屋一夜之间变成戏台,“家产大戏,热闹开演”。
但这部剧的妙处在于,它并不打算把家庭写成战场。
钱只是引子,真正被摊开的是代际之间说不出口的隔阂:父亲的专制背后是不会表达的爱,儿女的反抗背后是长期被忽视的委屈。
当“一家之主”的权威开始动摇,五对子女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家,各自直面自己的人生困境。
最终,赛家人慢慢懂得了一个道理:有平等和尊严的地方才叫家,家人之间的相聚团圆才叫爱。
一部家庭群像剧成不成,关键看那个坐在饭桌正中间的人立不立得住。这次坐在主位上的,是梁冠华。
对很多观众来说,梁冠华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年代感。
早年《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里,他把一个北京胡同里的小人物演得活灵活现,嘴贫、爱算计、有点窝囊,可遇到事又能顶上去。
那个张大民让无数人第一次意识到,普通人的日子也能被演得这么好看、这么有滋味。
后来他在《神探狄仁杰》里演狄仁杰,语速不快,眼神却极稳,一句“元芳,你怎么看”成了几代人的集体记忆。
一个演员既能演出市井小人物的烟火气,又能撑起庙堂之上的重量感,这本身就是功力。
加上多年北京人艺舞台的打磨,梁冠华的表演从来不怕“近”:镜头怼到脸上,他的每一道皱纹、每一次眼神的迟疑,都是戏。
这次他演的赛多喜,身上有老父亲的威严,也有被时代和子女推着走的力不从心。
这样的角色最容易演成两种失败:一种是顽固到让人讨厌,一种是可怜到没有分量。
而梁冠华最擅长的恰恰是那个中间地带,他让你觉得这个父亲可气,可你又清楚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看他坐在饭桌主位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儿女们唇枪舌剑,那种“我还管得住这个家吗”的落寞,恐怕会成为全剧最戳人的镜头之一。
如果说梁冠华是这部剧的定盘星,那蒋欣就是这部剧的火药。
观众认识蒋欣,多半是从《甄嬛传》里的华妃开始的,她把一个跋扈女人的骄纵、痴情和崩塌演得层次分明。
后来《欢乐颂》里的樊胜美,又把“被原生家庭拖住的都市女性”这个命题演到了观众心里,
那个在电话里强撑着体面、挂了电话就崩溃的樊胜美,至今仍是无数人共情的对象。
而真正让观众对她产生“自家人”感觉的,是《小巷人家》里的宋莹。
一个苏州棉纺厂的普通女工,泼辣、护短、爱占小便宜,可在关键时刻又能为家人豁出去。
蒋欣身上那种鲜活的市井质感,在这部剧里被彻底释放出来,很多观众说“看着她就像看着我妈那一辈人”。
这次她演闻佳音,与公公赛多喜之间、与小叔子赛秀亮之间多线交锋、彼此过招。
一个儿媳妇,在那样一个传统家庭里既要争,又要忍;既要表现得强硬,又要在某个瞬间露出柔软。
这种分寸极难拿捏,多一分就是恶媳妇,少一分就成了受气包。
蒋欣的优势在于,她从来不怕角色“不美”,她敢让脸上出现算计,敢让语气里带着刺,也敢在下一秒让眼泪掉下来。
观众期待她,也正是期待这种不端着的真实。
在《小巷人家》里,李光洁演的林武峰和蒋欣演的宋莹是一对让人羡慕的夫妻,温和的丈夫配泼辣的妻子,日子过得踏实又热闹。
而到了《多喜一家人》,两人从夫妻变成了叔嫂,一见面就“打”起来了。
蒋欣在社交平台上的那句“儿子啊!我跟你爸过不到一起去”,把观众笑得不行,也把期待值拉满。
李光洁的戏路其实一直被低估。
他出道就演了《走向共和》里的光绪帝,那种被囚禁的君王身上特有的压抑与不甘,是一个年轻演员很难演出来的东西。
此后多年,他在正剧、年代剧、都市剧之间游走,演过军人、官员、知识分子,气质里始终带着一股“克制”的力量。
这种克制用在赛秀亮身上刚刚好:他会是赛家最讲道理、也最会讲道理的那一个,可越是这样的人,一旦较起真来,往往最难收场。
观众最想看的是《小巷人家》里那对夫妻,在这里变成针锋相对的叔嫂。
同一对演员,换一种关系重新对戏,那种熟悉感与陌生感交织的火花,是只有“熟人局”才能给出的福利。
赛家五对儿女,光靠一两个人撑不起来。
任重这次演赛秀明,是赛家儿女中的一员,多年来他在都市剧里塑造的“体面但心里有事”的中年男性形象,观众并不陌生。
这样的演员放在一群戏骨中间,最容易在某个爆发的瞬间让人眼前一亮。
杨采钰演杨美帆,身份是电视台主持人,一句“想必口才更厉害了”的调侃,已经把角色的锋利预告了出来。
观众对她的印象,多来自《芳华》里那个穿着白衬衫、在文工团里跳舞的姑娘,以及《大江大河2》里那个留洋归来、思路开阔的梁思申。
她的气质里天然带着一点“洋气”和清醒,演一个在传统家庭结构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必须争一口气的现代女性,非常合适。
冯嘉怡则是那种“观众叫不出名字但一定见过”的黄金配角。
他演的石永年,从海报上看就是个体面人:穿着西装背心,坐在椅子上微笑,一副什么场面都见过的样子。
这类角色往往是家庭剧里最关键的那根杠杆,他不吵不闹,但只要他开口,局面就会变。
家庭剧如果只有老一辈在斗,观众会累;有了年轻一代,才有呼吸感。
是安演的金景然戴着眼镜、穿着高领毛衣,站在鱼缸前,一个标准“夹在中间”的知识分子模样;
康可人演的赛千金趴在窗台边,头发被阳光照得发亮,眼神干净又有点倔;
章煜奇演的赛秀河一身复古棕色外套,回头的那一下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服气;
张宇柠演的马来娇坐在车里,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盘算自己的路。
这些年轻演员的意义不只是“养眼”。
年代剧里的年轻人,往往承担着整部剧最尖锐的问题:
他们是最先不接受“父辈说了算”的一代,也是最先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的一代。
他们能不能演出那种又冲又慌的劲儿,直接决定了这部剧的现代感。
韩童生和施京明的名字出现在演员表里,基本就等于“这部剧的台词不会水”。
两位都是从舞台和正剧里一路演过来的老演员,韩童生演的马久成戴着毛线帽、穿着厚棉衣,
坐在堆满年货的屋子里,一看就是那种嘴上不饶人、心里最实在的长辈;
施京明演的魏长福坐在老式木椅上,眼神沉静,一副把日子算了又算的模样。
家庭剧最动人的部分,往往不在主角的冲突里,而在这些边角人物的一两句闲话里。
老戏骨的价值,就是能把一句“吃饭了没”说出三层意思。
值得一提的是导演傅东育。
他此前的《破冰行动》《以法之名》都是强情节、高密度的作品,在总台播出后反响热烈。
一个习惯处理大案、大场面的导演,这次把镜头转向一桌家常菜,本身就很有意思。
近些年的家庭剧容易走向两个极端:要么一味卖惨,把人间的苦难堆成一座山;要么为了流量刻意制造极端冲突,人物失真、逻辑悬浮。
《多喜一家人》走的是轻喜现实的路子:争吵里带着幽默,矛盾中藏着温情。
它不急着给答案,而是慢慢讲,一家人吵过、闹过,在拉扯中学会理解,在得失之间读懂亲情的分量。
央视一套黄金档的选剧标准一向严格,能登上这个位置,本身就说明这部剧的质量与立意经得起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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