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届花城文学奖获奖者感言(精华版)

长篇小说奖

朱山坡 《蛋镇诗社》

《蛋镇诗社》敬青春,敬理想,敬所有给世界带来诗意的人。更敬《花城》。20年前,我尝试着从写诗歌转向主攻小说。我有一个规划,争取十年内在《花城》发表作品。但想不到第一篇小说便在2005年第6期《花城》“花城出发”栏目重点推出。20年后,我携《蛋镇诗社》回到了《花城》,而且,把家也搬到了花城,应该也算是一种“叶落归根”。

  中篇小说奖

张抗抗 《荧惑》  

“宏伟的世界获得了一种新的美——速度美”,现代工业文明、科学技术使传统的时间与空间的观念完全为之改变。在未来,你将如何安置、安放自己的肉身以及灵魂?生存还是毁灭?幸好,文学适时而至。文学犹如飞升的天使,向无助的人类伸出援手,化身为人物故事细节,去想象、梳理、唤醒、探究其中的种种奥秘。  

蔡崇达 《草民(四则)》  

文学或许就如同《草民》里的那个曹操,终究是弱小的,是无力的。但再微小的力量,只要一直顽固地往人的内心深处走去,一次次叩开人的心门,总有话语,在人心里落地的。哪怕这些话语,依然是虚弱的,是无助的,但这些话语,终究是光亮的,是结实的,是在生发力量的。或许,文学从来便是如此,以将心比心的微小理解,努力为人心背起那尊观音。  

刘永涛 《失踪的父亲》  

《花城》杂志一直以先锋性和探索性著称。我想,《失踪的父亲》能被《花城》接纳与认可,或许正是因为它用一种荒诞的方式,写出了中国式父子关系中最难以言说的那一层。文学不能解决生活中的难题,但它可以让那些难题变得可以承受。写作于我,就是一次次走向那些无法抵达的人,走向那些终究会失踪的一切。  

别鸣 《去消落带》  

我40多岁才开始写小说。若无《花城》的发掘、扶持与看重,我大概率不会坚持小说写作到今天。在我习写小说的这几年,文学仿佛又陷入了困境。在AI时代,不少朋友在网络上质疑文学。也有人问我:为什么还在写?我的回答是:我坚信,我们的时代不会辜负文学,会诞生全新的经典。  

淡豹 《宇宙的尺度》  

我觉得,小说的微妙、多面和复杂,小说对生活世界那些反映、开拓改造的能力,这古老的一切,轻声而强劲,是新形态的机器乃至新形态的生命所不可替代的。《宇宙的尺度》写的是关于希望的问题:希望的产生机制、分配机制、流传机制。生活在变动,人抱有希望,那是什么样的过程?这也是我这几年想通过小说探讨的。《花城》的鼓励对我非常重要。  

索耳 《双姝故事1975》  

感谢《花城》接纳了这个故事。写作那段时间,我常有一种溺水的感觉,不知道还能信赖什么。几年后,为了修改小说,我又去越南走了一遍人物走过的路,把当初凭想象搭建起来的部分,一点点用现实校准。这段经历也让我对写作有了更具体的体会,它本就需要身体的参与。

  短篇小说奖

邓一光 《那块地》  

这些年,我喜欢听人讲早期城市化进程的故事。一块闲置了亿万年的土地,当它开口说话的时候,人类的一些符号系统发生了改变,产生了新的意义,而在这块开口说话的土地眼里,人们变成了他者。谢谢《花城》给了《那块地》一个开口的机会,谢谢评委看见了它——他们根本想不到,他们给一块由大气、土壤、水文和生物组成的土地,颁了个文学奖。  

李修文 《木棉或鲇鱼》  

在为《花城》写专栏的一年里,我一直觉得紧张,生怕自己的写作辱没了这本杂志。甚至,我还怀揣着这样一种愿望:如果《花城》正在进行着某种新的美学塑造,我也十分愿意成为它的同路人。《木棉或鲇鱼》是我的长篇小说《猛虎下山》的番外篇,而《猛虎下山》正是我在《花城》专栏的第一部作品。是《花城》的自由与探索精神,让我写出了它,我也必须再一次对《花城》表示我深深的感激。  

辽京 《白浪》  

在《白浪》里,我试图表达当代人的情感与记忆之间的关联和纠缠,在一天一夜中发生的故事,是一段跨度数十年的人生缩影。在这样一个媒介丰富的时代,文学依然有着无可取代的能量,能够压缩和延长时间,能够在一个瞬间揭开生活的面纱,显露命运的真容。用文字去探索那些没有人到过的地方,留下自己的脚印,是我一直以来的快乐所在。  

东来 《电的年代》  

《电的年代》写的是一个旧时代的女性康小姐如何从家庭、婚姻和社会的桎梏中挣脱,从懵懂无知的闺秀成长为一位女性教育工作者,继而走入恒久温热的现代的历程。人可能无法左右时代的剧烈波动,可能被轻易粉碎,但依然可以更积极地面对生活,以及在日复一日的劳作和偶尔的灵光闪现中完成价值。我更为认同和想要遵循的依然是这样朴素的价值观。  

海勒根那 《禁止向电线鸣枪》  

感谢《花城》对《禁止向电线鸣枪》这部短篇小说如此包容、接纳,给予它这样一份褒奖。这是一个带有西部荒野色彩的短篇,在构思它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始终萦绕着赛尔乔·莱昂内的电影《西部往事》,虽然两者在情节上毫不相干,但我迷恋那种粗粝、诗意,又兼具悲怆意味的美。再次感谢《花城》,感谢文学!  

阮夕清 《彩票收藏家》  

我20岁时翻到1996年第4期的《花城》杂志,我记得上面有朱文、行者、庞培、朱朱的作品,还有顾城的遗稿。让我吃惊的是,他们的语言风格如此迥异,又如此吸引人。我忽然觉得自己讲不好的普通话也蛮有味道。感谢《花城》,不仅让我看到文学的多样和丰富,也让我对创作的认知更加清晰:在自己的语言中生活,同样,在生活中找到自己的语言。

散文/非虚构奖

李娟 《夜行车》  

《夜行车》与记忆有关。所有难以忘怀的往事,我千万遍地回想它们。像是用榔头反复敲击一枚又一枚钉子,把它们越砸越深。庆幸还有写作,像拔出一枚又一枚钉子一样安抚着一段又一段记忆——好像关于它们的那一部分写作完成了,它们才甘心消逝。感谢《花城》杂志。这是我近几年唯一发表作品的平台,总是给予我极大的支持和包容。  

杜梨 《当我成为一只真正的亲鸟——孕期观鸟笔记》  

这部长达四万字的《当我成为一只真正的亲鸟——孕期观鸟笔记》,是我孕期和产后花了很多心血写的。这部观鸟笔记不仅见证各种鸟儿的生存、繁育和迁徙,也见证了人类胚胎的成长。生命的力量足够动人,爱是一种坚实的发育,母亲的源泉更是无尽的。再次感谢《花城》,希望以后我能做更多的事!  

陈建功 《请在我脏的时候爱我们》  

我今年将满77周岁。77岁,应到了宠辱不惊的年龄。不过,我还想告诉诸位的是,《请在我脏的时候爱我们》完成后,我曾经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花城》鼓励、认可了我的“瑟瑟发抖”,认可了我通过文学,和读者所做的“诚实”“有趣”的“分享”,这就是我心满意足的理由,也是我对《花城》满怀谢忱的理由!  

加拉巫沙 《虫不负人》  

《虫不负人》写的是大凉山的一种微小生灵,它们叫蜡虫。我只是俯身,静静观察树林里的虫,记录人与万物相伴的细碎时光。这些文字扎根在我的故土,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是把心底真实的感受一点点铺展开。我始终相信,土地有言语,小虫有悲欢,而写作者的职责,便是倾听、观察与书写。  

周一 《扯皮的人》  

我是一个为了工作跑全世界找牛皮的人。2025年我写了《扯皮的人》这组自传式、记录广东制造和外贸从业人员近30年真实生活的系列非虚构文章。开头是:“因为一张皮,我走进了一座城。”写这句话时,这座城是我“扯皮”人生中的一座现实之城。《花城》为我打开了一座“心向往之”的文学之城的大门。  

诗歌奖

虹影 《世间万物》  

今年生日,早上醒来,门前有快递员搁下的一束粉白多头玫瑰,来自在异国他乡的女儿,知我喜欢这花这色。她是上天给我的一个礼物。这组诗大多来自她、来自我已步入天堂的家人和一位不在人世的好友。爱与痛,像这玫瑰的刺,你抚摸,手指便会沁出血珠,你呼吸,芬芳幽香,伴随好多声音在相互倾诉。一个母亲,她打开痛苦,是为了打开欢乐,那静默的方式,必须写诗。  

胡弦 《鸟鸣》  

我的组诗叫《鸟鸣》。鸟鸣是何物,怎么会比情感更难以穷尽?或者,它脱离了声音本身,变得像一种强烈的叙事,如此短促,又类似一种关于瞬间的直觉。在对注视和听取的不断承受中,鸟儿成了隐喻。熟悉的鸟鸣,正不断从我体内,取走我不曾意识到的东西。  

●(以上感言均由南都记者整理、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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