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美食向导2》:一饭一城 烟火知世

一座城市的味道,在街巷里的小店,也在带你找到它的人身上。

时隔三年,陈晓卿带着《我的美食向导》第二季回来了。这一次,他跟随老友新朋,走进乐山、天津、漳州、拉萨、上海、北海六座城市,继续从一餐一饭出发,寻找食物与地方、人情和记忆之间的联系。

2023 年,《我的美食向导》第一季播出,陈晓卿第一次从摄影机后走到镜头前,带着观众去吃、去看,也去认识那些与食物有关的人。即便总说自己“面对镜头还需要再适应”,但豆瓣 8.4 分的反馈说明,观众接受,也喜爱着他“笨拙”的真诚。

三年后,第二季归来,陈晓卿说,他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进一步卸下“使命感”,更“去掉点羞耻感,原来是什么样就什么样”。

一个拍了半辈子美食纪录片的人,终于允许自己在镜头前“不那么像一个导演”。

第二季延续了第一季的视角,但把探索的范围收得更细了,从相对广阔的区域转向一座座具体的城市,把时间留给街巷、食物和当地人的生活。首期乐山篇,陈晓卿跟着朋友,从钵钵鸡、临江鳝丝吃到峨眉豆腐脑、跷脚牛肉,食物热气腾腾,但镜头没有停留在一道道菜品上,而是随着寻味的脚步抵达城市的不同角落,

跟着熟人找到一间小店,听店主讲述日复一日的制作,围坐在饭桌旁交换各自的经验,这些看似寻常的时刻,让一座城市不再只是地图上的地名。

六座城市,各有不同的地理环境、饮食习惯和生活节奏。对节目而言,选址不仅是寻找足够丰富的地方风味,也是在寻找值得讲述的城市经验。制作团队需要提前阅读、调研,找到熟悉当地的人,再跟着他们走进日常生活。制片人李洁谈到,拍摄中真正困难的,不只是高海拔、台风和持续高温等客观条件,更是如何理解一座城市,避免用几个固定标签概括它。

执行总导演张学娇用“交汇”概括第二季的精神内核:江河湖海的地理交汇,本地人与外来访客的人际交汇,本土风味与外来口味的味道交汇。主创们说,美食探索本就是非常私人的体验,“再好的网络攻略,也替代不了懂你的本地朋友”。节目还将呈现陈晓卿亲手学习制作当地食物的过程,让观众看到一道食物从被品尝到被理解,需要怎样的观察和实践。

一道菜可以好吃,它也可能让人想起家乡、某个朋友,或者一段已经过去的生活。生活并不总是轻松的,一顿饭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在忙碌的日子里,好好吃饭、与人相聚,仍然是我们具体、朴素、可以获得的慰藉。

关于第二季:

更放松,也更深入

10月14日,看片会上,《我的美食向导2》四位主创与观众聊起了这一季的变化、取舍与遗憾。从如何寻找一位靠谱的美食向导,到如何在食物中看见城市变迁,他们谈到的既是一次寻味旅程,也是纪录片如何与真实生活保持联系。

陈晓卿

《我的美食向导》第二季总导演

朱乐贤

《我的美食向导》第二季监制

李洁

《我的美食向导》第二季制片人

张学娇

《我的美食向导》第二季执行总导演

更放松的第二季

Q

与第一季相比,第二季有什么不同?

陈晓卿

没有太多本质差别。除了导演给我安排的行程,我自己多了一点行程、多了一点自我发挥,多了一些直白的表达,使命感则放得更低一点。第一季其实也有这些,那时候我要脸(笑),就给删掉了。第二季就是去掉点羞耻感,原来是什么样就什么样。

Q

您现在适应出镜拍摄了吗?

陈晓卿

还不是特别适应。我算是一个默剧演员,可以配音、说话,用手指头操控人偶;现在要我自己去演那个人偶,变化挺大的。我生活里是个很好玩的人,一到镜头前就有点傻,这没有办法,很难改变。

Q

这一季好玩的嘉宾、路人变多,是有意为之吗?

陈晓卿

更多是团队工作做得多。他们去找向导,有些很权威的我们恰好没找,那些人更像教科书;我们找的更像科普工作者,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科学家,表达就会好玩一点。

朱乐贤

片子放完之后,我跟学娇对视了一眼,现场听到了好几次笑声。我觉得这达到了我们的一部分目的:更轻松、更自然,看起来不那么累。我们希望《我的美食向导》以第一人称视角带大家看世界,而不是用第三人称、上帝视角,从上往下教大家很多道理、输出很多知识。这一季希望加入更多主观体验和个人感受,让片子更有人情味。

Q

节目里的美食和观点、知识内容,如何把握比例?

张学娇

我们没有刻意把控这个比例。节目里主食肯定是绝对的 C 位。剩下的观点或者智识内容,只要是在一定情境中自然发生,没有远离食物和城市,也没有让观众跳出观影的沉浸感,我们就都保留。

不管分级导演做了多少前期调研和规划,这个节目归根结底是陈老师个人的一趟旅行。他什么时候有感而发,什么时候跟本地向导碰撞出化学反应、产生观点,都是随机的,所以我们不会刻意控制比例。

就像乐山篇,陈老师跟王笛老师跑了很多地方,吃麻辣烫、甜皮鸭,见到很多有活力、生动可爱的食物制作者和传承者。累积完这些感受之后,两个人才在茶桌前很自然地聊到了“碌碌有为”的哲学。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

Q

如果普通人去一座城市旅行,怎样才能找到靠谱的美食向导,吃到地道的东西?

李洁

没有现成、可以复用的方法论,还是看自己的喜好。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类型的食物,能找到什么样的朋友。陈老师经常说一句话:最好吃的是人。如果你找的向导跟你不对付,那食物好吃不到哪去。

Q

在前期筹备中,团队具体怎样寻找一座城市的代表性美食?这套方法对普通游客有没有借鉴意义?

张学娇

我们在找资料的过程中,花费的时间其实很漫长。导演拿到一个城市之后,首先是大量阅读,再把市面上能够搜索的平台都搜索一遍。出发之前,我们也需要寻找一定的确定性,锁定这个城市要吃什么特色食物、去哪儿吃。

但这只是基础。去哪儿吃,要选择当地比较受欢迎的店家;更重要的还是人,也就是我们的向导。我们需要找到熟悉当地、热爱生活、热爱吃东西,并且能够帮我们解读当地的人。有些向导是通过阅读书籍找到的。比如乐山篇的龚静染老师,导演恰好读了他写五通桥以及盐业对当地影响的书,发现他跟王笛老师也是朋友,对当地饮食又特别了解,于是他给了我们很多指导和推荐。有时候,陈老师自己也是我们最重要的向导。他认识很多当地朋友,而这些朋友也大多爱吃。这次在拉萨拍摄,他找到了三十多年前的一位同事多吉老师。对方带我们去吃有特色的牦牛肉包子,那家店在小巷拐角处,而且限时售卖,如果不是本地人带路,你很可能找不到,去晚了也吃不到。

这件事让我感触很深:到一个地方,吃什么食物,和理解这个食物为什么好吃,完全是两件事。一个简单的包子,本地人会告诉你它的香料特殊在哪里、本地人为什么喜欢来。

如果时间充裕,普通游客可以按照这样的路径,多花些时间和精力去探访当地。哪怕问问菜市场的老板、出租车司机,也可能找到线索。如果时间比较短,看节目也能更快了解一个地方。

Q

这一季有六座城市,有没有曾经考虑过、最后没有拍摄的地方?

张学娇

我们有一个选题库,里面的城市非常丰富,一部分是导演自己选的,一部分从选题库筛选。所以并不是有一批城市被淘汰了,而是可选的城市太多,但一季只有六个拍摄名额。执行上,我们主要考虑几个维度。第一,这个城市有没有足够多值得挖掘的食物,比如乐山,食物储备就非常丰富。第二,看城市本身的特质。像天津,开拍之前我们觉得它在美食上属于“灯下黑”,但城市人的气质非常有魅力;拉萨、漳州的人文景观也很突出。第三,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本地向导,带我们逛吃,帮我们解读。

李洁

从第一季到第二季,我们选择城市,希望找到生活质感完全不同的样本,包括文化、食物、人文景观等维度。与其说我们找到了不同的地方,不如说中国太大了,我们本来就生活在高山上、谷地里、河边和海边,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些城市的选择。

Q

从食物和饮食中,您感受到怎样的时代变化?比如食物越来越标准化、同质化,以及一些地方的味道为什么变甜了?

陈晓卿

现在关于食物的书很多,包括写菜市场的、写粤菜北上史的,都折射着社会的变化。我们也一直在节目里给观众一些提示。

比如乐山,我2006年去过。那时候没有被流量的洪水袭击,你要很辛苦地去各个地方找不同的吃的。现在在张公桥一条街,好像就能吃到乐山几个县的代表性食物。但其中一些东西,吃起来有一种“塑料感”,因为它们首先要满足顾客的期待。再讲北海,我上一次去的时候,正赶上房地产畸形繁华的阶段,再回去已经是另一副面貌。在北海的故事里,我甚至讲到了自己体验过的中国和越南的关系变化,以及迁居北海的越南华侨。我们希望有这样的时间宽度,重新考量今天的食物。这也是人类学、社会学观察生活的一种方式。

至于味道为什么变辣、变甜,背后有不同的社会因素。过去外地菜进入大都市,辣味越来越普遍;后来旅游人群回流,一些游客到了地方,吃不惯当地原来的味道,就会用消费选择表达偏好,推动当地食物变得更温和、更甜。这些变化都值得放在时代背景中理解。

Q

很多地方的老味道只存在于乡村婚宴这样的场合,饭店很难复刻。节目会考虑拍摄坝坝宴吗?

陈晓卿

现在要找这类宴席确实越来越难。20世纪90年代我去四川,每次都会找机会吃坝坝宴。大概2019年、2020年,我们还想专门拍一次,结果发现,几乎不可能想去就碰上一场。时代在变化,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比如苏州民间宴席上那种平价婚宴版红烧蹄筋,饭店可以做,但乡村宴席里的那一口,确实很难找。

Q

第二季的城市选择依据是什么?六座城市看起来有上山、有下海,差异很大。

李洁

你看到的“上山下海”,其实是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从第一季到第二季,我们希望找到生活质感完全不同的样本。中国很大,人们生活在高山、谷地、河边和海边,这些不同的生活环境,本身就带来了丰富的城市经验。

张学娇

除了食物储备、城市特质和向导,我们也会考虑导演在调研中的实际发现。比如漳州和北海,从宏观角度看都是沿海城市,距离也不算特别远,原本似乎不一定会同时选择。但调研过程中,导演发现漳州跟其他沿海城市有很不一样的地方,中心组最后也认可了这个选择。我们不想因为两个地方看起来相似,就提前认定它们没有拍摄价值。还是要真正走进去,才能发现区别。

最好吃的东西,

未必都能拍进节目

Q

陈导说过“最好吃的是人”。在这一季的走访中,有没有什么故事让您特别难忘?

陈晓卿

每拍一部片子,都会留下很多记忆,有些东西是屏幕上看不到的。拍乐山的时候,我们在一次私人行程中,偶然找到川南一座已经不对外开放的天主教堂。同事眼尖,在介绍铭牌上看到了王笛老师爷爷的名字。王笛老师小时候在乐山长大,但对爷爷在这里的经历没有记忆。我们没有提前告诉他,在去峨眉的路上,直接带他进了这座教堂,他当时百感交集。但这段故事放在美食片子里,分量有点太重,我们最后忍痛拿掉了。

拍摄中总会遇到各种让人感动的事情,但不是所有故事都适合放到屏幕里。同样在川南,有一家我吃过的、非常难忘的餐厅,带我去的朋友说,可以来吃,但不许发微博、不许拍摄,要保护它,避免被流量淹没。我请全组去吃,每个人都很难忘,但这家店同样没法进节目。所以,遗憾的故事有很多。

Q

这次六座城市的拍摄过程中,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李洁

整个创作过程,全组都很辛苦。最直观的是物理层面的困难:到拉萨要应对高海拔,去上海遇上台风,到了漳州,9月中旬还连续高温。这些客观条件确实让拍摄很辛苦。

但对团队来说,更难的是如何解读一座城市、体会它的肌理。我们不想要刻板的城市印象,希望把陈老师对城市的体验,以及拍摄过程中意外的收获、意外的经历,都呈现在片子里。

文

编辑

韩哈哈

资料提供

腾讯视频 稻来传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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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责编:李主编 )